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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3日 星期一

4742.9/3 三個願望-終與始


  



  『皇上?』


 


  杜雷諾亞˙瑟德斯拉斐猛然一驚,突然有種混亂的矛盾感,他很確定他剛剛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但卻完全想不起來半點細節。人老了就是有這種毛病……


 


  *


 


  杜雷諾亞消失了,帝國很快會回到之前的聯邦制,至少在煌的這個時空如此。


 


  天剎˙煌拿起他桌上等著他簽署的文件,當然他再也沒辦法簽了,杜雷諾亞˙瑟德斯拉斐已經陷入了永恆的輪迴了。或許他某次會頓悟,事實上煌比較希望他頓悟,這樣或許他就會陪伴他,煌兩千五百多年的孤寂才能得到化解。


 


  煌把上面兩個不重要的文件留在桌上,拿起那個紅色的那份。


 


  4742.9/3 大腦資訊干預法 - 必須妥善利用


 


  他嘆了嘆氣。坦克也是可以妥善利用的,甚至核子武器、粒子分解都是。人類就是喜歡挑戰自己的良心。


 


  煌擺擺手,讓那份文件飄在空中。接著彈了下手指,一陣火焰驟然出現。


 


  來自香港的天剎˙煌注視著在空中燃燒的文件。他的確來自香港,香港也的確好幾千年前就消失了,但時間對魔法師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就像吹過石頭的一陣微風。


 


  接下來幾年,因為宇宙兩大勢力的變動,一段艱苦的日子即將來臨。但絕對比他們原先要面對的好。洗腦技術不該存在,任何想扮演上帝的人都當不好,怎麼可能會當好呢?上帝自己就沒有當的可圈可點了。


 


  煌要得動身前往七十二年後了,四八一四年有個來自半人馬座α星A第一行星的傢伙,又發明出可以洗腦的技術了。


 


  天剎˙煌關上門前,他再一次回頭,希望看到杜雷諾亞站在那裡,突破了自己的輪迴,帶著他那政治家特有的笑容看著他。不過當然沒有。


 


  煌關上了門,消失在這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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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六:瑟伯布蘭位於歐洲聯盟(European Union)的佛伊弗迪納共和國(Republic of Vojvodina今仍為塞爾維亞的自治省)。


 


  註七:由歐盟於三十三世紀所確立的十七年級制,後亦被宇宙聯邦及後來的太陽帝國採用。十年級相當於高中一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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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我只要分上中下的,害我取了這我到現在都還是覺得怪怪的標題,該死的無名字數限制。

  這大概是所有我已完成的故事中,最長的一篇了。我的未來很多參考了麥克˙哈特(Michael Hart)的《西元3000年影響世界的100人》(A View From The Year 3000 )和我其他故事中可以看到的《星艦迷航記》科技。前面那本書有許多人評論之為『誤導讀者』、『缺乏根據』。所以我想我的故事大概也是這副德性,不過誰在乎呢?我只是個高中生,連三角函數或光合作用都搞不清楚。

  我不知道宇宙聯邦是否可行,或是韓國是否會對中華聯邦--如果中國真的會走上聯邦制的話--發動戰爭,我也不知道『粒子分解』到底怎麼運作的。我非常希望你跟我討論我的故事,但是在你問我問題前,你要知道我只是個草包,只會把假的事情寫的像真的一樣。

  寫完這篇後,我接下來的首要工作是把林延那篇寫完,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要繼續寫林延的故事就讓我充滿精神。

  噢,對了,生日快樂,天剎。雖然晚了三個月。


4742.9/3 三個願望-下


 


  『別忘了還有第二個願望,皇上。』


 


  自從薇華死後,杜雷諾亞的心中一直有個空洞,是他的權力及財富永遠填不起來的,隨著他的年齡一天比一天逐漸擴大。但這不單單是因為她死了,而是她是失蹤,沒有人找到屍體。但是杜雷諾亞很清楚……即使心裡有一小部分的他認為她還活在某個地方。四七一O年 一月二十六日 的瑟伯布蘭*6Srbobran),當時以帕里歐共和國(Republic of the Pario)為首的反抗軍勢力還很強大,遠大於今天的(現在已經垮台)的新安薩里聯盟。就在那天早上,他和她大吵了一架,就是有關他計畫要改組聯邦為帝國的事,在她把門重重摔上前,她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遲早你會腐化。』


 


  『遲早你會腐化。』而不是『別改組聯邦』或『這麼做是不對的』。杜雷諾亞常常在想,要是薇華當時是直接要求他不要改組聯邦,他當初會不會放棄這個念頭?或要是薇華沒死,他會為了她而動搖嗎?


 


  杜雷諾亞是個踏實且不帶感情的人,他知道一個沒有前科的人沒有必要銷聲匿跡三十年。這些年來他也逐漸接受她死亡的事實,但是心靈的空洞卻不斷侵蝕他。唯一的方法就是將自己全心投入於政治,讓那些麻煩的小事淹過這股空洞,但當然沒有辦法徹底成功,怎麼可能呢?即使事隔多年,他依然會在某些關於過往回憶的夢醒來後,為了那悲慘的事實感到失望及悲傷。不過頂多也只是這樣,杜雷諾亞不會哭,他早已失去了哭的能力,這是統治者的堅毅,也是統治者的悲哀。


 


  杜雷諾亞在讀十年級*7時就認識了薇華˙佩雷斯,他們都是瑟伯布蘭人。讀大學時開始交往,那是他人生中最純粹、快樂的日子,但當時並不曉得。杜雷諾亞──或許全世界像他的笨蛋都是──後來才了解到,那些未來還未成定數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即使你最後會當統治大半宇宙的皇帝,你還是會懷念大學的時光。


 


  他曾經在他那台停在瑪耶恩山(Mt. Maljen)路旁的飛行機裡,看著滿天的星空對她說:『我們就像永遠的星塵。』杜雷諾亞當時還年輕,留著可笑的鬍子,滿腦子理想和改革。那是個自負的歲月。但是杜雷諾亞當時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聯邦議員,沒有家庭問題,沒有政治醜聞。他是全世界最有資格自負的人。


 


  『永遠是不可能的,杜雷。』薇華回答。在不久之前,他們才在後座做愛,那不是杜雷的第一次,但毫無疑問是最棒的一次。他記得她的眼睛,似乎總是閃爍著某種東西,某種杜雷諾亞願意花一輩子探索的東西。


 


  『在你說永遠的時候,你以為活完這輩子就算了,或是你以為人類文明結束就算了,甚至是宇宙滅亡就算了。但事情並非這樣,永遠會持續下去。』這就是薇華˙佩雷斯,總是很有想法。


 


  『那至少我們永遠在一起。』


 


  『換腦手術和大腦智慧轉換技術都已經上市了。杜雷,再過幾年,人類就不會死了。沒有意外的話,我們會活好幾百年。』薇華搖搖頭,『你那種肉麻話撐不了那麼久。』


 


  『我會證明給你看。』杜雷諾亞知道薇華後來可能忘了,但是他一直把這句話記在心裡,他也相信自己辦得到。可惜她早早就離開了他的人生。他答應過她,但是他卻始終找不到她。杜雷諾亞改變整個宇宙的體制,推動外界星球發展計畫,甚至『太陽系零污染』也在他任內達到。杜雷諾亞在全宇宙呼風喚雨,卻無法讓薇華和他一起過著幸福的日子。


 


  他需要薇華,她是他夢想拼圖中最後也最重要的一塊。


 


  『你能讓死去的人復活嗎?』


 


  『薇華˙佩雷斯。』煌慢慢地說著她的名字。『理論上,讓死去的人復活是可行的,但是──』


 


  『但是?』杜雷諾亞滿懷希望地反問。


 


  『那個方法是建立在複製人的基礎上。』煌繼續說道。『你的妻子本身就是從史嘉利˙歐森複製出來的,而 歐森 小姐又是芭爾斯提娜˙布萊德利的複製人。要是我今天給你芭爾斯提娜˙布萊德利,你會把她當作薇華˙佩雷斯嗎?』


 


  這是個相當弔詭的問題。他曾經看過兩次史嘉莉˙歐森,那感覺真的很詭異。有的時候他在街上看到兩個複製人走在一起,看其中一個像爸爸牽著兒子般牽著另一個走,杜雷諾亞並不會覺得奇怪,就像看到雙胞胎時你會偶爾多瞄個一眼一樣。但是你看到史嘉莉˙歐森的時候,你會搞不清楚她到底是母親的角色,還是姐妹的角色。而芭爾斯提娜就連薇華都沒看過,她是四十四世紀二O年代複製人風潮時複製出史嘉莉˙歐森的,而且據說她不只複製出歐森,還有許多其他的複製人。當時的複製人法案還不成熟,很多現在的複製人法案還是他自己簽署的。


 


  但要是記憶和習慣都跟薇華一樣的話呢?要是這樣的話不就跟薇華一模一樣?而且這樣你要怎麼解釋這一切?說你好像死了,現在我把你複製出來?


 


  更可怕的想法是:要是薇華其實沒死呢?要是她現在還在世界某處,然後有天回來的話,杜雷諾亞要怎麼跟她解釋這個新的她?


 


  『總是個方法。』杜雷諾亞對自己想著,現在他做出他一貫的沉思動作:食指與大拇指相扣,靠著下巴,雙眼緊盯前方。『我總得試試──


 


  ──但你明知道那不是真的薇華,那是用粒子重新創造出來的產物──


 


  ──薇華本來就是用粒子創造出來的產物。人類都是由粒子組成的──


 


  ──該死!──


 


  這本來應該是杜雷諾亞最大的心願:讓薇華復活,但他沒想到讓她復活竟然這麼麻煩。而且他甚至(不情願地)發現:自己不敢面對她。杜雷諾亞不敢面對薇華在失蹤到死亡中間發生的事。如果薇華真的復活了,她一定會把她的遭遇通通怪在他身上,就像她怪他弄倒杯子、或是不小心把她小時候的磁碟丟掉、或是怪他總是太遲鈍,不懂那些她試著暗示給他的小事情……


 


  杜雷諾亞更渴望薇華了,他相信只要她回來,一切都會好轉,那些三十二年前應該持續下去的生活將會從現在起為他打開一道大門。他們會像以前一樣開玩笑、一起看全像電視、一起聽他們那個年代的歌、再一起跳舞做愛、一起聊那些舞台劇和歌劇。一切都會像從前一樣,只要──


 


  但在那之前,他要搞清楚薇華從失蹤到死亡──又或許她真的沒死,無論如何,杜雷諾亞要了解她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要是她失蹤後死亡,那這樣他讓她復活後──將會是第三個願望──才有事情可以交代。而要是她根本沒死,那他也可以立刻去找她,然後接她回家,除非她不願意……要是她真的不願意……


 


  『之後再說吧。』杜雷諾亞下定決心,抬起頭來。


 


  『我要知道薇華後來發生了什麼事。這是第二個願望。』


 


  杜雷諾亞還沒闔上嘴巴,他們就進入了光移。他們到了他瑟伯布蘭的房子,但是又有點不太一樣,杜雷諾亞看到沙發上的十字抱枕,就知道他們看到的是四七一O年的房子。杜雷諾亞明白煌並沒有帶他到任何地方,他只是重現了他三十二年前的房子。


 


  薇華走進來了,她就跟他三十二年來的記憶及他的錄影檔中的她一模一樣,指示似乎滿臉不高興。『薇華!』杜雷諾亞試著用如同當年的嗓音叫著,不過他當然聽不出來是否有沒有變化,畢竟都過了三十二年。


 


  薇華沒有聽到他,這只是重現的影像。她重重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胸,大喊:『皇帝瑟德斯拉斐一世,蠢極了!』接著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太誇張了。』


 


  杜雷諾亞知道眼前的時間點是她離開那天的中午,那時候他去外面買中國菜。接下來他努力注意接下來她會去哪,這麼多年他想過許多可能的地點:巴伐利亞、東京、聖保羅、月球、歐尼爾、鯨魚座β二號星甚至帕里歐區域。如今終於要攤牌了──


 


  杜雷諾亞注意到牆上的心智檢測器動了動。


 


  心智檢測器外形像是監視錄影機,但實際上那是種小型武器,讓敵人瞬間被『粒子分解』。而薇華甚至連看都沒看到,只是自顧自地氣杜雷諾亞──


 


  ──她離開後,工人才來裝心智檢測器──


 


  ──任何反對杜雷諾亞的想法,都會被讀取到──


 


  ──你沒有事先設定例外嗎?──


 


  杜雷諾亞沒有考慮到薇華,因為他沒有視她為敵人。杜雷諾亞很確定要是工人協助他設定心智檢測器時,她人在就在旁邊的話,薇華一定會提醒他……


 


  結果他忽略了三十二年。


 


  『真是頭豬。』薇華把臉埋在她的十字抱枕中,大概還帶著滿腔的怒火,因為心智檢測器瞄準她了。


 


  『不。』杜雷諾亞眼神呆滯,看著心智檢測器發出短暫地閃光,薇華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甚至是一隻蚊子想叮它,都會被心智檢測器不留痕跡地消滅掉──


 


  ──從歷史中被抹去──


 


  這時他們回到了他在邱吉爾星的房間,杜雷諾亞只覺得無法站穩自己,倒在地上。


 


  三十二年來,他一直找一直找,咒罵過可能綁架她的人,怨恨過自己為什麼無法避面這種事發生,卻在最後才發現:自己才是罪魁禍首。


 


  ──『你遲早會腐化。』──


 


  杜雷諾亞大叫,雙手抱著頭。他不想再思考,但是許多想法就在此刻排山倒海而來。


 


  ──『我希望讓那個綁匪生不如死。』──


 


  ──『我不會放棄任何找到她的機會……』──


 


  ──『我不會再娶……』──


 


  ──『那至少我們永遠在一起。』──


 


  ──『我會證明給你看。』──


 


  『不。』杜雷諾亞喃喃說道,這樣他要怎麼面對她?他又要怎麼面對自己?


 


  整個宇宙都瘋了,現在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嘲笑著他。『不應該是這樣的。』杜雷諾亞抬起頭顫抖著對煌說道。『告訴我不是這樣,拜託。』


 


  煌沒有回答,表情依舊。『我等著你的第三個願望。』


 


  杜雷諾亞臉朝地板一沉,趴在地上沉默了很久。時間滴答地走,聲音聽來異常地病態,外面的黃昏景象也是。


 


  『我要重來一次。』杜雷諾亞把頭抬起來,平靜地說道。『我要重許一次。』


 


  『如你所願,皇上。』杜雷諾亞現在聽出來了,煌的語氣是憐憫。


 


  永遠會持續下去。


---------------------------------------(註解移到下一篇)

  下一篇  


2010年12月4日 星期六

4742.9/3 三個願望-中


 


  杜雷諾亞試著回想他聽到這個地名的時間,但卻沒辦法想起來;他很確定不久前才聽過的,非常熟悉但又模糊不清的印象就在他腦中某處。那種感覺就像剛醒來的你去上廁所時,一直無法想起夢中的內容,但也確定那是不久前才發生的,且或許就在前一秒你還記得非常清楚。


 


  『你大概是在網路上看到的吧。』煌用一種一派輕鬆的語調說著。杜雷諾亞不喜歡這樣,他一向佔上風,杜雷諾亞允許且原諒其他人的無知,但是他自己必須對大局有所了解。自從他妻子死後更是如此,薇華死後,他再也沒有好好且深入地跟身邊的人相處。要永遠地統治帝國,就必須秉持著這樣的態度,毫無感情且公正的行事風格,將會讓宇宙得到安定──


 


  --『遲早你會腐化。』


 


  『或許吧。』杜雷諾亞說道,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冷淡且不容質疑,他花了五十年的政治生涯把這個技巧磨練得無比精湛。『但你不可能是香港人,二十二世紀末的東亞內戰 *2讓香港永遠消失了。』


 


  『搞不好,外表雖然看不出來,其實我已經活了兩千多年了。』


 


  『讓我們停止這些沒有意義的話吧,──


 


  ──你明知道我說的是對的,皇上。你的想法動搖了,我看的出來,你騙不過魔法師的眼睛。──


 


  ──煌先生,我們何不切入正題?你來找我做什麼?你是新安薩里主義者嗎?』


 


  『我不是新安薩里主義者,我算是和平主義者吧。』煌說,『皇上,我是來這裡實現宇宙和平的。』


 


  『怎麼說?』杜雷諾亞幾乎可以很肯定他接下來要說:『我要殺了你。』而他剛剛扯的那一大串只是個瘋狂刺客的瘋言瘋語。


 


  但那又怎樣?他的每個房子都裝了心智檢測器,如果有人有反抗他的念頭,或甚至是一隻蚊子想叮它,都會被心智檢測器不留痕跡地消滅掉。不但這樣,為了有效炯嚇那些視死如歸的狂熱刺客,杜雷諾亞的心智檢測器還會在網路上把這個人從歷史上抹去。這真的很有效(或是因為他本人也不會知道),那些狂熱份子都很希望可以被刊登在每個人瀏覽器的首頁、或維基百科中有個自己的頁面。即使瘋狂刺客也是很現實的。


 


  所以,杜雷諾亞至今也不清楚到底有誰真的曾想在他的房子中殺害自己,然後被心智檢測器從這個歷史中抹去,不過這樣讓杜雷諾亞很滿意。


 


  要是這個魔法師真的要有什麼刺殺的念頭,那心智檢測器就應該會起作用,所以他大可放心──


 


  ──但他是魔法師──


 


  ──但那是他說的鬼話──


 


  ──杜雷諾亞發現自己差點就要相信了。就連小時候他也不是那種相信聖誕老人或突呂賽席鬼*3的那種小孩,他似乎可以聽到薇華在某處嘲笑他。


 


  『我要實現你三個願望。』


 


  『什麼?』這個答案令杜雷諾亞感到驚訝。他可以理解他要殺他或來遊說他,但是幫他許願?他開始覺得這個煌根本是個瘋子,『等他離開後,』杜雷諾亞想著,『我要叫諾比納特拉把他送到精神病院。』


 


  『你可能會覺得有點莫名奇妙,但是根據我的分析。皇上您的願望將會是唯一為宇宙帶來和平的契機。』


 


  杜雷諾亞開始不喜歡他稱呼他『皇上』,他從來沒有說過或建議任何人叫他皇上,是媒體給他冠上這個敬稱的。而他也欣然接受,他接受所有人這樣叫他,但他討厭煌這樣叫他,是他的口氣充滿了嘲諷嗎?不是,他一點也不怕嘲諷,而是某種令他更加反感的調調。


 


  『怎麼說?』


 


  『我們魔法師只知道方法不知道原因,這樣才能當一個優秀的魔法師。』煌說著,眼神突然好像閃過一陣神秘的亮光,『過於推敲原因是在自找麻煩。』


 


  『如果你知道如何為宇宙帶來和平,你為什麼不自己來就好了,煌先生?』


 


  煌開始大笑。『你聽過裁判下場打球嗎?』


 


  杜雷諾亞還沒開始思索那句話的涵義,煌立刻說:『任何願望,只要理論上辦得到的,都可以。』


 


  杜雷諾亞腦中浮現的第一個畫面是新安薩里聯盟的主席死在他的床上,新安薩里聯盟是最近縈繞在他心頭的麻煩事,如果就優先順序的話,他首先也要解決這個問題。就算煌是個瘋子,讓他知道也無妨──全宇宙大概都知道杜雷諾亞消滅新安薩里主義的決心。『我要讓新安薩里聯盟解體,讓他們的人民歸順於我。』


 


  煌的眼神突然有所變化,他的目光不在落在杜雷諾亞身上,也不在這個房間裡的任何一樣東西上。他看起來在眺望遠方,除此之外,煌並未有任何其它的動作。


 


  似乎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窗外的景色依舊,牆上時鐘的滴答聲響突顯了他們之間的沉默。就在杜雷諾亞想開口的時候,煌回過神來,『我已經把艾尼拉斯*4Anealas)炸掉了。』


 


  杜雷諾亞笑了笑,以為這是他開的小玩笑。但煌沉默了許久,神情嚴肅地看著他。杜雷諾亞知道煌真的以為自己炸掉了艾尼拉斯行星。『不可能。』杜雷諾亞回答。


 


  『你要證據對吧?』


 


  『沒錯,』杜雷諾亞說,『而且你要知道,艾尼拉斯的訊息要傳輸到這裡最快也要九天--』


 


  『我們不需要網路,』煌站起身,走到杜雷諾亞身邊。


 


  『你要做什麼?』杜雷諾亞下意識站起身,想要防衛自己,這時煌突然抓起了他的手。


 


  『去看看就知道了。』


 


  杜雷諾亞瞬間進入光移動作,他的週遭突然充滿了黑暗,一開始杜雷諾亞以為他們到了一個洞穴,而遠方的光亮則是洞口。但那光亮不斷地擴張,杜雷諾亞才明白:他們兩個人在沒有任何太空裝的情況下直接漂浮在宇宙荒蕪的空間。這裡是艾尼拉斯遠方 三十萬公里 的地方,而遠方的光亮則是曾經是艾尼拉斯星球的一團爆炸粉塵。


 


  『天啊。』杜雷諾亞輕嘆。就連他年輕時在半人馬座α星B的第三行星目睹的陸塊粒子分解都沒那麼震撼。而且眼前這是直接進行爆破,而不是粒子分解,艾尼拉斯兩億的人口不會在瞬間毫無感覺地死亡,而是掉入地殼的裂縫、被大樓的鋼筋壓死、被飛來的招牌砸死、被火焰燃燒全身。就在他們討論中午要吃什麼的時候、在他們抱怨艾尼拉斯天氣的時候、在約會的時候、在會計師打哈欠的時候、在他們看全像電視的時候──


 


  『這是幻象,』杜雷諾亞說,努力說服自己那不是真的。『我還在我的辦公室,而你把幻象投射到我的腦海裡。對,你用的是心靈投射器,搞不好還是百貨公司消費滿一千元送的──』


 


  『然後騙過你的心智檢測器?就連光移也是*5?』煌緩緩反問。


 


  杜雷諾亞無話可說,這有可能是心靈投射器,或是精緻的全像電視,或是他自己的白日夢……杜雷諾亞搓搓雙手,就像天氣冷時人們會做的動作,他的雙手現在充滿汗水,那感覺再真實不過了。他現在徹底明白,這個男人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光移可以超越光速,而且可以讓他們沒有任何裝備直挺挺漂浮在太空之中──實際上,應該是他創造出某種力場,因為杜雷諾亞感覺到他似乎站在什麼東西上。除此之外,他還可以在距離O˙O2光年外的地方(姑且不論他用什麼方法)摧毀掉一顆行星。來自香港的天剎˙煌是貨真價實的魔法師。


 


  『如果你這樣還是不相信的話,我就沒辦法了,皇上。』


 


  光亮繼續擴張,很快的就會波及到他們,到時候衝擊波將會讓他們化為塵土。杜雷諾亞呆滯地說:『我相信。』


 


  這時他們回到了杜雷諾亞的別墅,杜雷諾亞坐到平常坐的辦公桌上,桌上仍有許多等著他簽署的文件。但他的感覺一點也不平凡,杜雷諾亞把手靠在桌上,手背托著臉,臉色蒼白。『你是個魔法師。』杜雷諾亞喃喃說著。他想要把許多事情釐清,試著回歸現實。現在新安薩里聯盟的首都、總部、主席及高層官員都消失了,突然之間他的佈局有了大幅度的進步。但他並沒有為此非常高興,至少不是現在,因為此刻這個魔法師還在他的桌子前,而他還有兩個願望可以許。


 


  『太瘋狂了。』杜雷諾亞心想。但即使瘋狂,這也是個好機會,杜雷諾亞開始思考他還有什麼是他想要的。杜雷諾亞從不錯失任何對自己有利的機會,也從來沒讓自己後悔過,他絕對不要以後再來後悔自己沒有好好跟這個魔法師合作,只因為他覺得這整件事很瘋狂。絕對不能像薇華的死一樣……


 


  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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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二:東亞內戰為2193年到2195年之間的戰爭,由第二次東亞危機(中華聯邦指控韓國在歐尼爾殖民地──圍繞著太陽的人工行星──的軍事侵占)、東亞聯盟(Union of East Asia,建立於2068,由中日韓三國創立)成員國長期的不信任、統一後的韓國發生經濟蕭條及中華聯邦不穩定的政治所導致。中華聯邦不顧聯合國憲章,對韓國軍艦進行『粒子分解攻擊』。以中方為主的陣營對抗日韓印為主的陣營,後期又引發中華聯邦內部獨立運動,和韓國軍人掌權。其中韓國間諜柳知遙在香港進行史上最大規模的『粒子分解』攻擊,香港瞬間『消失』。



  印尼總統塔提˙努迪阿納在國內的反戰運動帶給政府的壓力下,率先宣布退出戰場。

  最後日本在首相松本薰上台後,和中聯簽訂了停戰條約。韓國在日本停戰後隨即投降。中華聯邦在戰後民生凋敝,再加上戰爭期間累積下來的國際債務,中華聯邦最終在各個地區的分離主義運動下解體了。


 


  註三:突呂賽席鬼源自於人工行星歐尼爾廣為流傳的民間故事。突呂賽席據說是掌管粒子構築與分解的鬼魂。要是光束傳送發生了失敗,背後一定是突呂賽席鬼作祟。



  註四:艾尼拉斯為新安薩里聯盟的首都星球


 


  註五:心智檢測器會檢查出、並攔截所有非主人授權的科技儀器,如光移、心靈投射甚至音樂播放器。


2010年9月19日 星期日

4742.9/3 三個願望-上


  獻給黃家沛,一個擁有日本之魂的香港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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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


 


  杜雷諾亞˙瑟德斯拉斐(Dorenoia Sedursrafei)猛然一驚,突然有種混亂的矛盾感,他很確定他剛剛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但卻完全想不起來半點細節。人老了就是有這種毛病,即使人類戰勝了那麼多的疾病、環境和法則,但始終無法戰勝時間。


 


  邱吉爾星是杜雷諾亞認為整個帝國最棒的一顆行星,和地球很相像,但是天空總是緋紅色的,就像變了調的地球黃昏,一整天都不會變。邱吉爾是古代的政治家,領導某個國家得到勝利,每個名留青史的政治家都是差不多的故事。


 


  此時,緋紅色的淡淡光線照入杜雷諾亞的別墅中,開了燈以後,問諾比納特拉(Nobeinatra):『怎麼了?』諾比納特拉是他的僕人,也是地球人,總是喜歡和杜雷諾亞談論有關馬克思主義的事情,好像他以為,跟他談那些,是讓帝國轉為共產國家的最好方法。


 


  『要找你的魔法師已經來了。』


 


  『讓他進來。』杜雷諾亞望向他桌上許多等著被審視的法案,諾比特納拉立即光移*1離開。


 


  *


 


  杜雷諾亞不相信魔法師,雖然說他見過不只一個的複製人或生化人,事實上,他目前的心臟和其中一顆腎臟也是人造的,是不是生化人根本無所謂。此外,他死去的妻子薇華˙佩雷斯(Wei-Hua Peres)也是個複製人,還是本尊的第三個複製人。複製人、生化人甚至外星人(或是同時符合以上三種條件的)他都可以接受,杜雷諾亞自己就簽署過許多關於複製人的法案。所有在太陽帝國境內的科技專利法案,都必須在第一時間優先交給皇帝簽署,簡單說,除了測試階段的科技品,在使用前,都必須先經過皇帝本人允許。


 


  這個規定旨在讓人民無法擁有超越帝國的科技,在最遠距離差超越六光年──也就是說,有些地方之間的通訊,訊息要花六年的時間才能到達,還必須是比較先進的通訊設備──的龐大帝國中,這個規定就像禁止殺人或禁止非法大量複製自己一樣地重要。


 


  杜雷諾亞七十四年的生涯中見過太多事情了,他二十一歲就當上了有史以來,宇宙聯邦最年輕的主席。光是這件事,就夠讓他的故事傳頌好幾百年了,但杜雷諾亞覺得不滿足,於是他靜待時機,等待他早就看出漏洞的制度,自己出問題,然後推翻銀河聯邦,改組為『太陽帝國』,他理所當然地當上了皇帝。拜連年的戰爭和軟弱的銀河聯邦所賜,人民寧願選擇擁有更強力的帝國政府,於是杜雷諾亞到目前為止都還算順利,只要在幾十年的時間,打敗帝國唯一的敵人『新安薩里聯盟』(Union of New Ansari),他就可以改組議會了。到時候,再也不用任何的議會投票了,皇帝將擁有永久任期,來保證帝國的安定……他可以當皇帝,而且多虧今日完全無風險的換腦手術,他可以當一千年,兩千年,甚至兩萬年──


 


  --『遲早你會腐化。』--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相信有魔法師,就像他不相信噴火龍或精靈一樣。所有自稱會魔法的人都是瘋子,也只有瘋子會相信魔法師。正當杜雷諾亞想著更多關於魔法師的壞印象時,光束傳送器的鈴聲響起,他用的歌是1969年的搖滾音樂《約翰和洋子之歌》(The Ballad of John and Yoko),他不知道約翰和洋子是誰,也不太在乎。


 


  杜雷諾亞把視線從他的簽署法案中移開,抬頭看到一個身穿平凡黑白色標準衣的中年亞洲男人出現在剛剛諾米特納拉離開的地方,他的面色黝黑,一頭褐色的長髮,俊俏的鼻子。一點也不像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人,反而比較像樂團主唱。那個男人對他鞠了個躬。『哈囉,皇上。』


 


  『你叫什麼名字?』杜雷諾亞一邊示意他坐下。


 


  『天剎,』那個男人坐在杜雷諾亞的對面,『天剎˙煌(Tensatsu Kira)。你就叫我煌吧。』


 


  『我以為你會穿灰袍,帶著木杖,』杜雷諾亞冷冷地說。


 


  『唉呀,那都是四千多年前的人,看著過去的魔法師所塑造出的刻板印象,皇上,』煌不以為然地說道,『現在的魔法師不會打扮的像隱居的糟老頭了。魔法師相信高超的生活品質是應得的。』


 


  『我想也是,』杜雷諾亞說,『聽你的名字,你是東亞人吧。』


 


  『那是日本名字。』煌說,『但我不是日本人,我是香港人。』


 


  香港,杜雷諾亞默唸這個地名。他頓時感受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幽然與神聖,什麼魔法師啊、瘋子啊通通拋到腦後,好像藉著這個名字,可以穿越一切,到更久遠、更美好的古老世界。『香港已經不存在了,那地方在兩千多年前就被人遺忘了──』杜雷諾亞喃喃地說道。


 


  『如果真的被遺忘了,』煌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你又怎麼會知道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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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一:『光移』(Transmit)是指,用光束傳送器(Transporter)將物質分解成光束之後,傳送到目的地,再構築。


《寂寞芳心俱樂部》:三個秘密(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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