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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11日 星期五
2009.8/19 手機下的支票
趙孟華住在碧湖的對面,很貴但沒什麼格調可言。他喜歡住在湖畔,這也是在喝下───
『你會忘記的。』
───之後的另一個轉變;趙孟華開始喜歡盯著湖看,一小時兩小時甚至一整天。黃昏時,他似乎可以在湖面上看到不同的倒影景象,而顏色的轉變有時候似乎有點不合常理,也帶著一種無法解釋的風格。有次他在湖面上看到一名穿西裝的男人,但湖畔邊除了幾十公尺外的一名釣客外,一個人都沒有。
趙孟華把機車駛向山坡,那裏有間學校叫麗山高中,他把車停在該學校的停車場。他剛剛在開過江南街時想到了GPS防盜系統的可能性,趙孟華不認為有可能找出那東西,現在的科技發達之可怕讓他不敢恭維,任何東西都可以縮到比一顆牙還小。
他停下車,突然想到自己沒把剛剛的鐵絲帶來,他急忙再掏出一支鐵絲(左半邊外套口袋二之四),並試著以最快的速度彎成應該的樣子。趙孟華淡褐色的手指顫抖,遠方間間斷斷的鳥鳴似乎在嘲笑他的笨拙。趙孟華,他冷靜的小心謹慎與連慕賢的暴力(「或他說的手腳靈活。」)形成完美的對比,如今卻像隻無頭蒼蠅般,連彎鐵絲都無法冷靜地彎。
過了似乎好幾分鐘之後,趙孟華成功做出一個適合的鐵絲。在打開行李箱時,他幾乎有那麼一瞬間確定,根本沒有什麼鈔票。他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安全帽和機車保養指南。
一疊疊的鈔票和諾基亞手機好端端的在那裡。
趙孟華開始把每一疊鈔票放入外套當中,他設計過的西裝外套讓裡面就算放一支羽毛球拍都不會有人發現。趙孟華的手滿是汗水,而他的外套及背包則逐漸填滿現金。一名騎腳踏車的中年婦人駛過他面前,「她會不會相信她看到的呢?」趙孟華思索著,把最後的一些鈔票放到背包中。『我會不會呢?』他自問。
只剩那隻手機了,趙孟華對這個手機有很多看法。它可能有GPS系統或自我毀滅裝置……
『看看你在想什麼,你這蠢蛋。』連慕賢在腦中大喊。『你快瘋了,穩定你的心靈!』
趙孟華抬頭望向台北的天空,陰鬱而多雲,過了中午或許就會下起大雨。一隻白鷺鷥從山中飛向碧湖,他穩定了他的心靈。
他知道就算手機中沒有內建式GPS系統或自我毀滅裝置,這筆錢的擁有者也會來電。他也知道內建式GPS絕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設備,尤其在當你運送將近幾十萬的鈔票時。
他把手機拿起來,下面是張支票。『富邦銀行』上面清楚印著,他繼續看。『2009年8月17日』、『張凌恩』。他張大眼睛繼續看。
『貳億元整』
NT$200,000,000
這件事非同小可。
他絲毫不理會該台機車,他把手機和支票慢慢地放入口袋,然後沿路走回家。他再也無法穩定他的心靈了。
2009年8月19日 星期三
2009.8/19 機車裡的一百萬
趙孟華是個小偷。
他從不偷對他沒有用處或任何有紀念價值的東西,好比說身分證或家人的照片。如果錢包裡有這些東西,趙孟華會把它們放回錢包原先待過的地方,全世界的物主都會回來拿走它們。小偷這個行業的每樣收入都是麻煩,所以對他沒有用處的東西能不拿就不拿。而記念價值的東西會讓物主感到心痛,小偷不是邪惡的職業,而是良心的學問。
他今天的目標是台違規停車的機車。趙孟華不知道機車型號,對被竊物種類與品質的研究是在偷竊之後的工作(趙孟華是個務實的人,從不本末倒置)。他唯一知道的事是該機車停在台北市的辦公大樓旁,即使現在台灣經濟不樂觀,一台機車也不是什麼令人痛心的損失。
趙孟華輕鬆地走到機車旁,假裝把自己的口袋都摸一遍,然後把背包卸在機車座椅上,他把雙手都放在背包中,左手把這個月的贓物全翻過一遍,右手則在彎鐵絲。這個動作他和朋友連慕賢花了半年學會,而連慕賢到現在仍然不會。
一名中年女人快步走進了大門,大廳內的管理員微笑向她打招呼,那女人沒有回應。趙孟華推測該管理員會在這幾天丟掉那份工作。『換換跑道也不錯,老兄。』趙孟華自言自語道。
趙孟華原本想做更進一步的偽裝,像打手機假裝求援,但看到管理員的鬆懈後就打消了這念頭。他曾經被盯上七次,其中一次還被追著跑,那是在一九九二年饒河夜市中的一個攤販,他偷的是一個手掌大小的辛普森家族鏡子,趙孟華還記得他偷鏡子是因為家裡唯一的鏡子被小真和他弄破了───
噢,小真。
───而他小學時期一個同學曾告訴他別照破鏡子,『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喔。』他當時警告在場所有的同學。有些事和有些習慣在你的人生中曇花一現,就像一台經過你而你不會搭的公車,但有些習慣的確會跟著你一輩子。
趙孟華把鐵絲插進大鎖鎖孔,世上所有的鎖都是可以被破解的,像這種舊車的鎖甚至可以在半分鐘內解開,二十五秒彎鐵絲,五秒開鎖。
大鎖被解開了,現在趙孟華轉移目標到行李箱上,他得先把大鎖放到行李箱中,就像每個機車駕駛一樣。行李箱輕易地被打開了,有些機車身上的每個鎖都是一樣的,而他面前的就是這種機車。
趙孟華準備把大鎖放到行李箱中,但眼前的景象讓他張著嘴巴呆滯在那一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捆又一捆的藍色一千元紙鈔,填滿了整個行李箱。然後是一隻黑色諾基亞手機。隨後是一陣金屬撞擊聲和來自左腳的痛楚。
『回神,你這蠢蛋。』在趙孟華的內心中,連慕賢生氣地對他大喊,趙孟華似乎還可以聽到他正對著他的臉彈手指。『穩定你的心靈,然後全力以赴。』這個聲音他比較難認,似乎來自好萊塢電影。
趙孟華冷靜地觀察四周,有個穿無袖上衣的工人走過人行道好奇地看了一眼行李箱,那一眼被趙孟華看的一清二楚。他的眼神寫滿了驚訝。
趙孟華把大鎖放進去,蓋上行李箱,坐上機車並發動它。此時此刻,他並沒有思索著自己的幸運或未來。趙孟華滿腦子想的都是失敗,偷機車又順便偷到一筆鉅款聽起來太夢幻、太不實際,一定會有人中途追上來,轟掉他的腦袋或心臟,當然,入獄是很容易的事,他雖然行事謹慎,但又有誰能確定趙孟華沒留下過指紋沒人看過他的臉。因此他非常小心地開車。
離開了內湖科學園區,仍沒有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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