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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2日 星期三

《如果眼神能殺人》:造物者

  如果我在2010年寫到後半段,我根本不知道這個劫機要從哪裡開始寫。但是現在是2021年,發生過了鄭捷事件,讓我知道台北捷運中發生緊急事件時,一般民眾和捷運公司的反應;也發生過馬航失蹤事件,讓我知道大家對飛機徹底失蹤後的處理程序與大眾的反應;也發生過2018年的西雅圖劫機事件,讓我知道人們對一個毫無理由劫機的人,會有什麼樣的想法。

  有時候我覺得我真是個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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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發生劫機事件──後來在維基百科上被統稱為『二O一O年松山機場查核機事件』──的十一個月後,民航局宣佈飛機已經失事,機上剩餘兩名人員從失蹤被改為確認死亡。數年來總是在各種地方發現疑似查核機殘骸的漂流物,從台東、伊勢、天寧島、蒂多雷到布里斯本皆有這些疑似殘骸的蹤跡。但是在經過嚴密的調查後,沒有一件可以證明與查核機有關。 

  關於飛機消失的原因眾說紛紜,最主流且可信的說法為在雲層中飛往海上,最後因為惡劣氣候而墜入海中。除此之外,也有叛逃中國、劫機者引爆飛機、被空軍秘密擊落等說法。

  當然也有不少人認為被外星人綁架,每個國家的談話性節目都會有一個這樣認為的人,但大多沒有被認真看待。 

  劫機者與人質的身分調查,倒是在事件發生後立刻就有所斬獲,作為人質的高中生黃虹穎最先從捷運的監視器,與當天半夜其父母的聯絡中得知。根據他父母的說法,黃虹穎早上出門去上課後就再也沒有回家了。然而學校方面卻表示他的班級導師在當天早上收到他本人請病假的要求。

   劫機者的其中一人則確認為內湖高中的教師何浩平。除了從劫機事件發生後就不知去向以外,何浩平與塔台的對話聲音也得到了其他老師的指認。比起驚訝何浩平會開飛機,他們更驚訝他跟塔台之間的對話,大部分人眼中他是個安靜又和藹的老好人,但是從新聞釋出的音檔聽來更像是一個充滿自信的瘋子。

  劫機者的另外一人──被媒體稱為『高爾夫男子』──的身份至今仍是個謎。甚至連揹著降落傘跳入公館山的人究竟是他還是人質也是眾說紛紜。從跳出飛機時所戴著的黑色鴨舌帽來看,極有可能是人質的黃虹穎,但誰都知道那不代表什麼,高爾夫男子也可能拿黃虹穎的黑色鴨舌帽來戴。由於事件當時突如其來的大雨,在公館山周邊幾乎沒有可以提供目擊證言的行人。 

  從其他兩人皆為相同高中的人來看,大家很自然地將目光鎖定在內湖高中其他人──不管是學生、老師或行政人員──身上。將當時所有不在學校的人(當然不包括林延,他有別的老師開的假單)全部調查過了一遍,仍然一無所獲。當然也有人認為是何浩平口中的克林,但是大多數人同意克林跟這個事件沒有關係。 

  這可以說是對也不對。 

  劫機者何浩平與塔台的對話在Facebook、推特和Reddit造成一時的轟動,他回答塔台長時所說的『我還想再飛一陣子』以各個不同語言在網路上瘋狂流竄,大部分人覺得他只是個熱愛飛行的瘋子,沒有特別明確的目的;有些人認為何浩平的表現是技巧高超的飛行員,甚至可能是戰鬥機駕駛。 

  曾有些人信誓旦旦地表示何浩平的飛行模式跟一九六七年墜機死亡的亞倫吉恩茲如出一轍,但網路上的相關討論總是因為不明原因被迅速刪除。 

  當警方決定調閱當時所有的校內監視器的時候,已經是過了三個多月後的九月底,監視攝影機的畫面早就全部被刪除了。

  沒有人懷疑林延,除了那個已經知道的人。 

  *

  『這就是你要的嗎?』

  一個四十歲上下的憔悴白人男子站在一個極度神似普通美國辦公室的房間中,這個房間精確地複製了他當年辦公室的一切,包括他的電腦桌面跟他朋友送他的飛驒人形。他盯著坐著在那個原來應該是他的位子上的人,並沒有真的期待從他身上聽到什麼令人振奮的消息。

  『當然,我排除了一個候選。』坐在位子上的人──或是你可以說是造物者,或是更精確一點來說是破壞神,三個造物者之一。他在不同的文化中有數百種不同的稱呼。有時候人們歌頌他,有時候人們向他哀求得不到的饒恕。

  『你這樣是違反規定。』 

  造物者雙手一擺。『我想你應該最清楚,我可以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造物者現在的樣貌是他朋友法蘭克・狄恩的模樣,一直到現在他還是覺得很噁心。 

  『我沒辦法親手殺人,權限上我被限制了。但是我可以輸入意念給一個人類,一個意志堅定但是缺乏目標的人。而這很容易,因為那個時代的那裡的教育體系仍設法大量生產這樣的人。』

  『我所做的就只是在那個孩子最失意的時候,像是他和女朋友分手的時候,將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想法,注入他的心中。你知道心裡有破洞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人類在這個時候會想怎麼做嗎?』造物者咧嘴一笑,但是好像不太熟練一般,看起來像是比例抓錯的肖像畫。

  『人心碎的時候會設法把自己填滿,但是有破洞的心是個無底洞,你必須找到夠多的事情才能讓自己被補滿。多麼迷人又可悲啊!於是林延用我給他的想法填滿了他的心,將碎了一地的自己重新組裝好,如此而已。』 

  男子閉起雙眼數秒,接著再度張開。男子知道造物者所講的是對的,他自己深受其害。

  『這樣也算是排除嗎?恕我直言,但你其實是把他丟到一個你無權管轄的向度。』 

  『人類不需要操心這點,你就把這些超乎你們邏輯的概念交給神去操心吧!』 

  『你不是我的神。』 

  『那你的神在哪裡呢,布萊恩?』

  布萊恩・雷尼沒有答腔。 

  『兩個候選死了,剩下兩個。』造物者開始像小朋友一樣,轉起了自己所坐的椅子。『我就快要收掉這個爛攤子了。』 

  『如果你真的這麼厲害,應該可以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候選,不是嗎?』布萊恩停頓了一下,接著露出久違的開懷笑容。『除非,你不知道!』

  『未來有許多變數,死了一個候選,也會有其他候選走上那條路──』 

  『噢,老師,神也不知道呢!』布萊恩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瘋狂大笑。『神只能像個懦夫躲在他的小洞穴裡,把候選丟到他看不到的地方,眼不見為淨,跟小朋友拿桌巾遮住打翻牛奶一樣無助──』 

  布萊恩的嘲諷被自己的慘叫聲取代。虛假的辦公室頓時消失,變成了一個充滿火焰的巨大洞穴。造物者依然保持著坐姿,就好像街頭藝人那樣坐在隱形的椅子上。布萊恩變成一團巨大的火球,持續著穩定而猛烈的燃燒。 

  『你的神在哪裡啊?』造物者再問一次,這次他的笑容真實得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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