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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月11日 星期四

《寂寞芳心俱樂部》:三個秘密(13)

   台北萬華半島樓,下午一點五十五分

  『欸,你相信吸血鬼嗎?』

  台北南警察署長岡野幫小文倒了一杯如水般清澈的白鶴清酒,工作時間不喝酒也是他的一大原則,但人生苦短也是岡野才太郎的第一座右銘。當原則互相碰撞時,非日常就會從日常之中萌發。而岡野總是享受著這些非日常,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你的日常什麼時候會突然決定把你的一切都帶走。

  兩名戴著鮮紅色假面的朝鮮歌妓在一旁跳著如默劇般的舞蹈,二樓的大廣間沒有其他客人在這裡讓岡野鬆了一口氣。無論是台灣人還是日本人,這些滿腦子只想著少女年輕身體的客人,沒有人值得欣賞這漂洋過海而來的無價藝術。

  『吸血鬼?那是什麼?』小文故作天真地反問,小小啜飲了一口清酒。但她很清楚這個對一般酒客的招數對警察署長沒有用,男人都是追求自尊的動物,但當男人的自尊到達了一個境界後,就會開始追尋其他東西。男人可悲的追尋則永無止境,就像漂泊於海上不得上岸的飛行荷蘭人。

  『吸血鬼,歐美人稱為Vampire(ヴァンパイア),也有人稱為夜叉。是一種以人類的血維生的妖怪。』

  『只有血?』小文拿起酒杯,漫不經心地轉了轉酒杯。

  『真的只有血喔。』岡野瞪大了雙眼,接著笑了起來,笑聲在只有四個人的大廣間中聽起來格外尷尬。

  『真的有這種妖怪啊?』

  『都有吸血蝙蝠了,吸血鬼的存在也不奇怪吧?』岡野哈哈大笑了幾聲,清酒的表面激起了難以注意的波紋。『透過吸食人類的鮮血,維持永恆的年輕樣貌,雖然惡意滿滿但又美麗的存在。』

  『血嗎?』小文看著自己的酒,露出精準調整過的完美微笑。『真想喝喝看呢,署長的血。』

  『因為想要獲得永恆的年輕樣貌嗎?』

  『不,不!人要活那麼久做什麼呢!』小文搖搖頭。『躺在棺材裡看著我的孩子們分光我的財產嗎?我寧可死在二十七歲。』

  『你以為你是誰?辜顯榮嗎?不然小文你應該是不需要操心這種煩惱的。』

  『如果我是辜顯榮,署長您是誰呢?廖添丁嗎?』

  『廖添丁......』署長吐了口氣,微笑問道:『你來台灣多久了,小文?』

  『三年多了,署長。』

  『歐戰結束以來發生了很多事,很多事情都跟以前不同了。米價、船票、內閣。』署長湊近桌子。『但有一件事沒有變,十二年來都沒有變!那就是廖添丁總是本島人的話題。無論是在月台,還是在監獄,甚至是市役所職員們的話題。』

  『廖添丁是什麼時候死的呢?』

  『十二年前,在八里山上,被最信任的好友用鋤頭活活打死。』署長突然停頓一下,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前傾身子,讓自己的臉更靠近小文的臉龐。『該是辦正事的時候了,你應該沒忘記你答應我的事情吧?』

  『是的,署長。』小文眨了一下眼睛,回以一個可以說服任何男人做任何事的溫柔笑容,接著用朝鮮語說:『退下。』

  兩名歌妓如同瞬間熄滅的火苗般,停下了當下的舞蹈。萬華人來人往的吵雜聲瞬間填滿異常寂靜的大廣間,好像注意到這個問題一樣,小文站了起來,她的朝鮮服和其他人不同,是亮麗的粉紅色。她優雅又精準地走到窗邊,將木製窗門給拉了起來--

  就像排練好的一樣。岡野沉醉於眼前的光景,並非她年輕的美貌,而是一切是如此地安排有序。

  --小文回頭一望,看著岡野,露出一個如畫一般靜止的笑容。

  窗外街上經過的男人們顯然是看到了窗門被關上了,因為他們吹起了一種趣味又帶著輕浮的口哨。這些男人們以為他們很清楚接下來應該會發生的事情,卻沒聰明到可以料想到坐在大廣間上好檜木椅子上的恩客是岡野署長。

  最後一個歌妓在離開大廣間後把拉門給拉上,摩擦著木材的清脆拉門聲響,迴盪在更加安靜的大廣間之中。

  大廣間中剩下的兩人:岡野與小文對望了一瞬間,岡野越過桌上的三杯清酒,注視著小文那充滿朝鮮味道的白皙臉龐。

  直到她露出一個強硬帶點嫌惡的表情,並將修長且白裡透紅的右腿伸直,跨在眼前的高級內地黑木桌上。

  『吸血鬼......』小文嘆了口氣。『廖添丁......你是認真的嗎?』

  『她們其實可以不用走的,我的部下你可以儘管放心。』小文開始說起了朝鮮語,流利卻沒有敬語的朝鮮語在南國的夏日中聽來離奇又不可思議。這才是岡野想看的假面戲,小文拿掉假面的瞬間,小文再次用她的母語開口的瞬間。

  『我無法相信小文你以外的任何人。』

  『你質疑她們對我的忠心?』

  『她們是被迫離鄉背井來台灣工作的人,是最不能相信的人,就像我們一樣。』岡野雙手一攤。『給我們繩子,我們就會頭也不回地爬出去這個炎熱小島。我們要不是把錢放在心中的第一順位,根本不會來這裡,小文。』

  『幸好我今天早上沒有任何客人,不然署長你不請自來的時候,我就沒辦法接待你了。』

  不少人對真實感到失望,因此追求虛假的錯覺。但是岡野恰好相反,他對虛假的錯覺感到失望,因此追求沒有偽裝的真實。畢竟破除虛假,找到真實,就是警察這個工作的本質。

  『白天還能有什麼生意呢?』岡野同樣以朝鮮話應答。

  『很難說,你永遠不會知道什麼時候會冒出有錢又孤僻的日本鬼子(딸각발이)。』

  『你是覺得我聽不懂日本鬼子,還是覺得我聽了也沒關係?』

  小文斜眼看了看警察署長,說道:『我沒有把講朝鮮話的人當日本人,就這麼簡單罷了。』

  『能被小文當作朝鮮人看,我深感榮幸。』

  『我可沒說我把你當朝鮮人,我只是不把你當日本鬼子看。』

  『喂,越講越過份了吧。』

  『不然就別來了,署長,你想必也有很多骯髒腐敗的政治工作要處理吧,跟武藤市尹去找內地藝妓喝酒什麼的。』

  署長拿出他的英格索懷錶,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一分。很好,時間游刃有餘,完全不是問題。

  『我有五個問題想請教。』

  『三個。』小文伸出三根手指。『都說幾百次了?三個,不多不少。』

  『四個。』

  『三個,要不要隨便你。』

  署長看著小文堅定而美麗的眼神,好像可以在她黝黑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般,她知道她堅定立場的時候是最可愛的時候嗎?岡野不知道答案,也無暇探究。在他充滿掌聲與奉承的四十歲人生,這樣充滿魅力又叛逆的雙眼得來不易。

  但是他不能說出來,還不能。

  『那就三個吧。』署長故作嘆氣,好像這是逼不得已的選擇般。

  小文將雙腿從桌上放下,再從桌子底下拿出三個紅色的方型枡杯,以及三個手掌大的盤子。所有的動作既俐落又迅速,就像訓練有素的士兵。

  『杯子真美——』

  小文伸出食指比在自己的嘴唇前面。『安靜,這個儀式不能被打斷。』

  『為什麼?--』

  小文瞪了署長一眼,好像他們不是陪酒婦與警察署長,而是學校中的前輩與後輩。

  『中斷儀式就等於打破契約,打破契約的下場我連想都不敢想。』

  「迷信。」署長想這麼說,但是沒有說出口。

  三個枡杯被各自放在盤子上,小文拿起剛剛的白鶴清酒,將酒注入三個枡杯中,直到杯中的酒滿出來後仍沒有停下來。當酒的量在底下盤子皆裝滿後,岡野署長仍若有所思地盯著酒杯,再看看小文。

  『你在等什麼?』

  署長用手比了比自己的嘴巴,露出一個試探性的眼神。

  小文點了點頭。『你可以喝酒了。』

  署長左手拿起小盤子,湊近自己的鼻子,聞了聞濃烈的酒味,各種快樂與痛苦的回憶浮上岡野的心中,他不像他的祖父是村中無人能敵的酒豪,也不像父親是無可救藥的酒鬼,岡野的酒量就是一般人的水準,然而岡野的每一口酒都會帶他回到太魯閣蕃討伐戰的夏夜之中。或許有一天他能夠微笑承受著這些已死之人的回憶,毫無顧慮地喝酒,也或許有一天他會死在這些鬼魂揮之不去的低喃之中。

  『乾杯。』岡野用右手拿起枡杯,一口喝完杯中所有的清酒,在酒還沒完全下肚之前,岡野緊接著將小盤子上的酒喝完。

  小文笑了起來,煞有其事地拍起了手。『真不愧是署長。』

  岡野感受著兩口清酒接連進入胃袋中,灼熱的液體好像在那裡燃燒他中午吃的鰻魚飯。『第一個問題。』

  『請便。』

  『基隆河最近有幾具浮屍,一男一女,分別在不同的日期被發現。』

  『日本人說的「心中」(殉情)呢,最近很流行呢。』

  『說不定呢。』署長說。『但殉情案件中這麼獵奇的屍體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獵奇?』

  『兩星期前,解剖醫官轉述給我第一個女性屍體狀況的時候,我依然半信半疑。』署長皺起了眉頭,緩緩將目光飄回小文的雙眼。『他跟我說「屍體沒有明顯的外傷,慘白地非常不對勁」,我到現場看屍體的時候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已經明顯在基隆河裡漂流了至少一天的屍體,竟然完全沒有任何的屍班。』

  『屍班?』

  『屍體死後過兩三天後在皮膚上出現的斑紋,我看過這麼多屍體,但從來沒有看過這種奇怪的屍體⋯⋯』多虧那口酒,岡野的朝鮮語講得更順口,然而再多清酒也沒辦法幫他清楚描述容當時的情況。『屍體白的像是水彩顏料。』

  『屍體不都這樣嗎,岡野少尉?我以為你在太魯閣見多了。』小文說。

  岡野不知道小文是怎麼知道他在討伐戰中的階級,他很確定他從來沒有提過。但這就是小文厲害的地方,你就是無法得知她從哪弄來這些情報。在台北南警察署署長室中鎖起來的檔案中,記載了本名為文守禮的小文的詳細資料。從她出生於朝鮮江原道伊川郡的紀錄,到她在台北其間所交際的所有男人的名稱與職業。但這些紀錄與人脈,依然無法解釋為何小文所知道的,遠遠超過她所應該知道的。對岡野來說,她是一個好朋友,也是警界不可失去的盟友。

  岡野從來沒有和她上床,他猜她不會拒絕,但他也從未主動提出邀約。對岡野來說,他很滿意他們之間的完美平衡,而岡野不想也不該破壞這個得來不易的平衡。

  『即便是沉在溪中多時的屍體,哪怕是被熊啃食過,也會有紫色的屍斑。沒有屍斑,只代表一件事情。』岡野說,討伐戰的回憶又一次出現。他決定今天回之後要一直待在署長室裡,晚上就算是武藤市尹約他喝酒他也要找理由拒絕。一天兩次,對岡野來說實在是太多了。

  『血液被徹底抽乾了。』岡野說。『雖然方法還在調查中,但比起方法我更在意的是動機。』

  小文點了點頭。

  『還有犯人。』

  『你該不會真的想說,犯人是......』

  『吸血鬼(흡혈귀)。』署長說。『這是我的第一個問題,你可曾聽到任何有關吸血鬼的傳聞?』

  小文瞪大了雙眼,看著署長。一陣涼風從閉上的窗門縫隙中吹了進來,發出低沉而近似低喃的人聲,他們可以感受風穿梭於大廣間中,穿越了他們之間的桌椅、塌塌米、紙拉門,一路到放在牆邊的兩個朝鮮人面長栍。長栍的笑容一直都那麼逼真詭異嗎?署長盯著枡杯,杯中的清酒反映著他的目光,他發現自己不想再去多想。

  這是人類駕駛飛機在天空自由飛翔的大正十年,但署長跟小文卻沒辦法斬釘截鐵保證吸血鬼不存在在這個世上。是啊,他們嘲笑老家的村民害怕彗星或照相機奪走他們的生命,但過年時依舊去神社祈求神佛的保佑,或是走夜路時下意識地不吹口哨。到最後,在全能全知的真理面前,人類的本質並沒有什麼不同。世界上充滿了驚奇與未知,岡野與小文又怎麼能自信滿滿地告訴彼此吸血鬼只是迷信呢?

  更何況是在看過那樣的屍體之後。

  『沒有。』小文說。『這種奇想天開一般的事情,要是我都聽說了,大概署長你也早就聽到了。』

  『啊,果然是這樣呢!』署長苦笑,假裝自己聽到並沒有鬆了一口氣。『吸血鬼什麼的並不存在,存在的只是暴戾無道的人類,一如往常。』

  『快點問第二個問題。』小文打了個寒顫,並努力掩飾自己口氣中可能透漏的任何恐懼。『我沒有那麼多時間。』

  署長將第二杯清酒一飲而盡。

  『廖添丁——』

  『真的要問廖添丁的事情啊?』

  署長看著小文,不發一語。

  『真的假的?光是艋舺就不知道有幾百個老鰻和罪犯等著出手,這種狀況下你竟然想問最近上演的戲?』小文故作無奈地笑了一笑,心中非常高興可以用傳奇大盜的歡樂話題蓋掉河中血被榨乾的浮屍。

  『你有聽說任何關於廖添丁的故事嗎?』

  『討論戲的劇情的倒是很多,我覺得我都可以上台演了。但是關於好幾年前就死掉的真正的廖添丁?』小文搖搖頭。『沒有。我覺得我可以演廖添丁的情人阿乖呢,大家都覺得我很像她--』

  『很不巧,我就是在問這個已經死了好幾年的人,真正的廖添丁。』

  『我可以知道你為什麼問這個嗎?我知道你沒有義務回答這個問題……』

  『最近新劇的影響下,廖添丁又重新成為話題,我只是想了解這些話題傳到什麼程度而已。』

  『如果是真正的廖添丁,』小文說。『我倒是聽過一個傳聞,而且不只一次,但那不過是個無聊的傳問罷了。』

  『傳聞什麼的不過是現實的疊加和重新組合。』署長說。『就像料理的原理一樣,不可能憑空捏造。』

  『是這樣嗎?那署長覺得廖添丁還活著嗎?』

  署長將枡杯緩緩放回桌上,盯著小文細長而美麗的雙眼,反問道:『那你覺得廖添丁還活著嗎?』

  『你是想要偷偷把這個問題帶進來嗎?想得美。』

  『別這樣想嘛!這不過就是無心的閒聊。』

  『這樣是違反規則的,』小文說。『但看在我們是老交情的份上我會回答你。』

  『感激不盡。』

  『我是覺得,就算廖添丁還活著,他也不是過去的他了。』

  『這話怎麼說?』

  『像廖添丁這樣的人呢,他們不可能安份地在某個地方幫人種田,而是會伺機而動,最後抗拒不了心中聲音的呼喚,再次重蹈覆轍。』小文的雙眼突然顯得迷濛,好像穿越了木造牆壁看到了很遠的地方。『沒錯,就像良壽一樣。』署長沒有任何回應,即便早已聽到小文提到這個深愛無比的李良壽數十次,他還是不知道這時候他該如何回應才好。

  『人類就是這麼無可救藥的生物吧,無論怎麼樣克制自己,最後還是會朝著自己的本性走。所以這個廖添丁就算活過當時的追捕,現在大概已經死透了吧。』小文說。

  「就像我們每一個人一樣。」署長思索著,同樣地沒有說出口。

  『堂堂的警察署長怎麼想呢?廖添丁騙過所有警察,在眾人面前偽造自己的死亡,把台灣警察當猴子耍。這是你想表達的嗎?』

  署長沒有回答。

  『我想也是呢。』小文微笑道。

  兩聲輕輕的敲擊打在門外,小文將腳收下來,舉起手拍了兩下。

  門突然開啟。就在不久前還在跳假面舞的朝鮮女人走了進來,儘管岡野署長一直盯著她,她卻完全沒有看她一眼,好像署長不存在於這個房間一樣。

  那個朝鮮女人走到到小文身邊,湊到耳邊輕聲用朝鮮語說些什麼,聲音小到即便她講日文岡野也不可能聽懂。

  小文點點頭,接著用日文說道:『看來是署長的部下在找您呢,朝日座似乎發生事件了。』

  『朝日座啊......真是的,好好的劇場也要發生事件。』岡野嘆了口氣,他今天奢望的閒暇時光在區區五分鐘內化為泡影。

  小文示意先前跳假面舞的朝鮮女人離開大廣間,那個朝鮮女人微微行禮後,闔上大門。

  『啊,愉快的時間總是如此短暫呢。』岡野拿起最後一杯清酒。『好不容易才有一點點醉意。』

  『快點帶著醉意跟你那些無能日本鬼子去辦案吧,島都台北沒有你們可不行。』

  『一直講著這麼惡毒的話總有一天會下地獄喔,小文。』

  『彼此彼此。』小文說。『你的最後一個問題是什麼?』

  『你對茶山晴氣知道多少?』

  小文瞪著岡野半晌,接著笑了起來。

  『吸血鬼、廖添丁,』小文越笑越用力。『接著是漢醫的茶山嗎?』

  『有這麼好笑嗎?』岡野如是說道,但偷偷欣賞著小文的笑,不為任何人而笑的,真心誠意的笑。讓他想起在村裡的年輕歲月,距離名為太魯閣的地獄還很遙遠的那些日子。

  『不,這個人很有趣呢。在台北當漢醫生的日本人,大概只有他了吧。』

  『這個我已經知道了,他在大稻埕的內地人之間也是小有名氣。』岡野省略掉大部份日本人都覺得他是怪人的部分。

  『署長見過他嗎?這個茶山晴氣。』

  『沒有。』岡野署長說。『還沒。』

  『那講一件你或許不知道的事情,茶山在稻江街上的藝旦跟陪酒婦之間可是很受歡迎的。』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男人對這種話題沒有興趣吧。』

  『那倒是呢。』岡野站了起來,帽子放在一樓,而剛剛的部下(想必是院田)大概也把佩刀帶來了。這下就準備萬全了,不用回南署也可以直接去事件現場。

  『那小文呢?你也喜歡茶山嗎?』岡野問。

  『哎呀,署長這是在吃醋嗎?呵呵。』

  『當然囉,親愛的小文,我的心永遠在你那裡。』

  『放心好了,我對日本人沒有興趣。』小文露出淺淺的笑。『茶山晴氣的確長得好看,但還是比不上我的良壽呢。』

  『再見,署長,』小文將最後一杯酒一飲而盡。『如果有良壽的消息,一定要立刻跟我說。』

  『當然。』岡野在門邊,拿著枡杯回答,心中清楚知道這個朴良壽早在好幾年前就死在馬息嶺的森林之中。即使去掉被野狼啃食的部分,屍體也消瘦地不成人形。在帝國開始規範公有地跟私有地的差別時,像他這樣在朝鮮遊牧的火田民通常活不過兩年。

  岡野將清酒喝完,人生苦短是他的第一座右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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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難寫的一篇,但寫完的感覺很爽快。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因為是1921年這個設定而太綁手綁腳,然後又希望自己可以寫出日文/韓文對話的感覺。說不定以後會想修改這段吧?


2023年6月15日 星期四

《尋找聖誕老人》:聖誕老人村

  尤哈所想像的聖誕老人辦公室中,到處掛滿了拐杖糖,甚至還有許多小妖精的塑膠像。然而這裡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獵人家裡的書房。書架上充滿過於整齊而毫無道理的精裝書,令人安心又沈悶的暗褐色色調充斥著所有房間,房間右側有一道用英文寫著「僅限小妖精進入」的門。禮物盒到處都是這點,倒是非常符合尤哈的想像。

  尤哈盯著聖誕老人的座位,試著在內心勾勒出塔皮奧坐在這裡,與拜訪這裡的孩子聊天的模樣。塔皮奧的確很適合當聖誕老人的,不是嗎?講不完的故事,用不完的話題。有些人就是需要一個聽眾,像是塔皮奧這樣的人,很可惜在中學他周遭多的是叫他閉嘴的混帳。尤哈救了他好多次,但救不了他每一次。中學就是個那樣的地方,善惡的界線模糊不清,但是力道卻很猛烈。

  一陣刺骨的寒意伴隨著銳利的目光穿過他的全身,就像死人的指尖劃過他的背一般。尤哈迅速望向房間中唯一的窗戶,他很確定剛剛有東西在外面移動,不是動物就是人類。但現在他只能從玻璃微弱的反射中看見自己,看起來雙眼茫然而憔悴的,就像一個等待屠宰的牲畜。

  他的軍旅直覺告訴他要找掩護,以躲避任何來自窗外的攻擊,但隨即覺得這個念頭也未免太可笑了。這裡是暗夜壟罩的羅凡涅米聖誕老人村,誰會想要在這裡發動恐怖攻擊?來聲討自己多年來沒收到的禮物?

  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八點四十七分。房間安靜得他可以聽到秒針走動的聲音,還有他自己的心跳聲。沒有其他聲音,完全沒有——

  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聽起來清晰地毫無掩飾,好像在刻意宣告自己的到來。尤哈望向那個寫著「僅限小妖精進入」的灰門,聲音是從門後面傳來的,至少這點是可以確定的。但至於是誰他就不確定了,可能是窗外那個鬼鬼祟祟的傢伙,也可能是小妖精。當然也可能是塔皮奧,而這一切都是一個為他精心策畫的大騙局。

  噢,他還真希望這個人是塔皮奧。

  門迅速地敞開,出現在尤哈面前的是一個眼熟的金髮高壯男子,手上拿著一本破舊的筆記本,大約五十幾歲,臉上有些雜亂的鬍渣,以及一張略為驚訝的表情。

  『聖誕快樂!尤哈・科索恩。』對方露出了一個微笑,轉身將黑色大衣掛在門背的架子上。

  『今天不是聖誕節。』尤哈說。

  『傻瓜,在這裡每天都是聖誕節!』

  尤哈沒有笑,但也沒有覺得尷尬。多年的軍中訓練早已讓他拋開這些帶來麻煩的情緒。

  『你還是來了。』那個男子調了調自己的皮帶。『說真的,在這裡--羅凡聶米親眼看到你之前,我都不能完全確定你一定會來,你可是住在赫爾辛基的軍人啊!』

  『快進來吧,為什麼呆站在哪裡?你是看到鬼了嗎?』

  『才怪。』但赫爾辛基的退伍軍人一點也不確定。

  尤哈倒是希望他真的看到鬼了。

  *

  組長凱莫・安蒂拉(Keimo Anttila)是一個髮色半白的中年男子,細框眼鏡後掩飾不住他那充滿疑惑的雙眼,顯然他跟尤哈一樣並未完全了解事情的全貌。『我這輩子從來沒遇過像塔皮奧這樣的人。』凱莫將他們的咖啡放在桌上後,坐在紅色的沙發上,沒有裝飾,連綠色的抱枕都沒有。唯一稱的上有聖誕氣息的擺飾是一個小妖精人偶,那種笑得過於開懷以至於顯得詭異的人偶。想必聖誕老人的休息時間也需要抽離聖誕氛圍。『是個很棒的人,但是真的很不一樣。』

  『我深有同感。』尤哈喝了一口咖啡,不難喝,但是溫度適中。

  『他的死太突然了。不只是他的年紀……我知道他遲早會離開這裡,辭掉聖誕老人的工作。』凱莫說。『人來來去去,身體也是說再見就再見,不過我想總比像是某些人受盡折磨後死來得好吧?』

  『塔皮奧的病情真的一點徵兆也沒有嗎?』

  凱莫搖了搖頭。『我甚至覺得他自己也沒有感覺到。』

  『我不懂,但是他留給了我那份遺書——』

  『我想他早就寫好了。』凱莫放下他手中的咖啡在碟子上,發出一個清脆的聲響。

  『早就寫好是什麼意思?』

  『那份遺書至少在三年前就寫好了。』

  『你怎麼這麼確定?』

  『他來面試這份工作的時候交給我的,還叫我務必要保守這個秘密。』

  尤哈感到一陣雞皮疙瘩,從後頸穿到雙手及雙腳。塔皮奧講的話,穿越他的童年與青少年時光,原封不動地透過這個他從未見過的人的嘴巴說出。沒錯,這世界上除了塔皮奧以外,他沒有想過有誰會做出這種事情。塔皮奧就算死了也沒有變,尤哈不知道自己該感到欣慰還是難過。

  『而你還是錄用了他?』

  『當然,』凱莫將咖啡一飲而盡。『我倒是蠻欣賞他這種事先準備的作風。人生無常啊,尤哈,大部分人都以為時間永遠都用不完,所以沒有人想準備自己的後事。』

  『你有寫自己的遺書嗎?』尤哈忍不住盯著凱莫後面的微亮的檯燈,好奇著光線這麼微弱的檯燈到底能派上什麼用場。

  『胡說什麼?』拿著空杯子的凱莫站起身來,露出一個不敢置信的眼神。『聖誕老人說我還可以至少活五十年呢。』

  這次尤哈笑了起來,但凱莫笑得更大聲。

  『很遺憾的是,我們得先討論你的工作了,』凱莫的臉露出了一點感傷。『雖然我還想再跟你多聊聊塔皮奧的事情,但我想我們未來有的是時間。』

  『對啊,反正時間永遠都用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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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但是時間永遠都不夠用XD


2023年5月30日 星期二

《第八象限的三角龍》:逃生艙

   『地球東亞聯盟特別委員,湯米・德歐諾先生?』混合著女性與巴納德星人特有的沙啞腔調從點唱機的音響傳來,打斷了湯米八小時的〈延誤〉馬拉松。

  湯米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開口:『這裡是來自地球新曼谷的湯米,查克諾哥(Chaconogo),我在此代表地球的東亞聯盟向你們請求補充燃料。』

  『查克諾哥,這裡是卡法,巴納德二星卡納瓦省(Carnaval)國松太空站海關長。為了確認身分,請將東亞聯盟的徽章放置於電磁盒中。』

  『電磁盒?你的意思是感應盒嗎,海關長?』

  『是的,真是抱歉我們的小組中並沒有地球用語專家。』卡法的聲音帶著極力想掩飾的微微不滿。『將你的徽章放入電磁盒中,我們將在取得電磁資料後執行後續步驟。』

  『如你所願,海關長。』湯米將他的軍裝外套口袋中的徽章拿出來,數根黃色稻草在紅色圓形上的標誌,放入駕駛艙飲料架旁的感應盒中,按下掃描鍵。已經很久沒有人要求他出示徽章了,他都快忘記徽章的設計最初是這個功用。過了這麼多年的旅行,湯米總算是到地球領域外的世界。資訊的傳遞最快也只能在六年後才能到達這裡,六光年外的資訊都是六年前的資訊,就如同星光一樣。

  而他也總算是變成孤單一人。

  『謝謝你的配合,我們已經確認了你的身份,委員先生。』

  『謝天謝地。』湯米閉上雙眼,微微一笑。

  『同時......』海關長停頓了一下,『也請你提供航程日誌,並給予我們進行全面掃描的權限,我們將進行活體掃描與儀器掃瞄。』

  湯米睜開眼睛。不妙,非常不妙。

  『德歐諾先生?你有聽到嗎?』

  『是的,當然......』湯米吞了吞口水,他們絕對不能進行掃描,太多難以解釋的事情。不管是地球、巴納德、甚至是該死的天狼星,都不會覺得掃描結果合乎常理。在將近兩光年的旅行中,竟然只有一個人類在一艘夠容納兩千人的太空船中航行。當然,好好解釋的話,把所有事情鉅細靡遺地說明清楚的話......

  「對啊,好好解釋。」湯米心中某處的聲音這樣說著,聽起來像是他父親查維茲,他出了名的尖酸刻薄讓他幾乎沒有任何知心好友。「好好解釋總是最好的方法吧,記得你最後一次試著好好解釋之後的下場嗎?獨行俠先生?」

  湯米將這些聲音拋到腦後,不管那些聲音有多正確,現在他必須專心,他可不想把剩下的漫長人生都花在巴納德的監獄裡,天曉得他們在兩年間改了哪些法律?說不定他得在被處刑之前把自己的人造心臟挖出來。

  『你必須給我一點時間,海關長。如你所見,她是艘至少一百一十年的老太空船了!掃描權限的開啟需要花一點時間。』

  一陣令人不安的巴納德語對話在麥克風後短暫地進行,無論他們在討論什麼,他們都沒有要用翻譯機分享給湯米的打算。這在這個星球是合理的嗎?在大部分星系所有的官方對話都必須開啟翻譯機,除非是非常時期,或是戰爭時期......

  時間,說來諷刺,在過去的幾個月內,時間可以說是多到用不完。只有湯米一個人,航行在無邊無際的第八象限。糧食與燃料充足,娛樂艙的活動多到像是在嘲笑他的孤獨,後面的一兩個月,他發現了自己跟自己無盡且沒有答案的哲學對話,才是他最想做的事情。

  但是他最應該做的事情,是準備這種狗屁狀況發生。笨蛋湯米・德歐諾又學到寶貴的一課:所有的事情都有先後順序。

  『我們給你五分鐘。』

  五分鐘,湯米必須在五分鐘內創造奇蹟。

  湯米看著自己東亞聯盟的徽章,接著握緊拳頭,創造奇蹟並不困難,難的是而是後續的說明。

  *

  『我今天就想死。』

  克勞蒂(Claude)面無表情地盯著螢幕上亮紅色的小小的『39』,這是燃料與糧食足夠她與她僅存的夥伴迪馬(Dima)存活的天數。她老是盯著那個數字,好像盯的夠久,這個數字就可以消耗的更快。

  當然,他們都同意不對新政府軍進行自殺攻擊。但當那個小小亮紅色的數字變成『1』的時候,他們想必可以重新討論這個簡單粗暴的方案B吧。

  『你怎麼知道我們還沒死?』迪馬一邊重新整理竊聽程式,一邊望著窗外一望無際的太空。低沉的嗓音若非多年相識的老友可以說是難以辨認,但大戰以來老友相繼死去,很快地銀河系中就再也沒有人可以聽得懂他說什麼了。

  『我不知道。』

  『如果這是死後的世界,那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的失望。』迪馬乾笑了幾聲。『讓我看看,這是死後世界的小行星帶,那個好幾天前就在那邊的水母小行星應該是冥界大門,旁邊那個馬鈴薯小行星一定是死後世界的海關,你覺得我們可以一起報到嗎?』

  『你覺得你可以閉嘴嗎?』克勞蒂說。

  『不,不,不,克勞蒂你不懂。』迪馬說。『這時候我們要早點看破,超脫永恆的輪迴。而且看起來你這星期應該是沒有要幹嘛,何不試試看?』

  坐在地上的克勞蒂沒有理會迪馬的大膽假說,如果要說一項太空中最缺乏的資源,那就是精力。這是逃生艙,以防『緊急狀況』發生時乘載了三個月份的糧食給所有乘客。設計者設法讓乘客活了下來,卻沒考慮乘客們可能在三個月中失去所有人生的動力,先行結束自己的生命(這對克勞蒂來說再簡單不過)。

  而迪馬屬於那種在學校聽到爛笑話也會笑不停的類型,或可以說就是那種爛笑話的始作俑者,這是他活下去的動力。而克勞蒂則徹底相反,根本恨透了像他這樣的存在。

  『我想我找到,我們在死後世界的證據了,克勞蒂。』迪馬倒抽了一口氣,聽起來像是第一次經歷光束傳送小孩那樣興奮。

  『閉嘴,迪馬。』

  『我真的覺得你該看看這個。』

  克勞蒂嘆了一口氣,突然好奇起自己現在看起來是什麼模樣,她去年染的一頭藍髮大概已經不見蹤影。從第幾天開始她就逼自己不看鏡子了?又是從第幾天開始他們突然有默契地不再提天數了?

  『克勞蒂--』

  『該死!迪馬。』克勞蒂大罵。『要講快點講!』

  『那顆小隕石長的很像格雷(Glay)的耳朵,所以我們一定是死了。』

  克勞蒂感受到心中一股炙熱的憤怒像一團火球爆發開來,她一向覺得自己是一個冷靜的人,或許有時候有一點口無遮攔,但始終是一個冷靜的人。

  然而這不代表這一次她也會這麼冷靜。

  迪馬還在等克勞蒂湊到窗邊之前,克勞蒂就已經抓住迪馬的喉嚨。迪馬驚恐地看著這個距離精神崩潰不到咫尺之間的女人,還有她那疲憊臉龐一旁的高舉的拳頭。

  『我很抱歉!克勞蒂!』

  迪馬講那些新政府的無人機爛笑話?可以。迪馬反諷般地講他們要在逃生艙中度過餘生?或許還可以接受。但用這種無所謂的語氣講格雷的事情?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得做到這種地步,你他媽才會知道要閉嘴。』

  『我真的很抱歉,』迪馬喘著氣。『我只是想保持樂觀......』

  克勞蒂的拳頭隨著她憤怒的頂點一起出發之際,竊聽程式傳來了一個他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他們化成灰都會認得這冷酷而令人厭惡的嗓音。

  『--這裡是太空軍的羅西塔(Rosita)指揮官,你的報告確定屬實?』

  羅西塔指揮官,新政府太空軍的最高階存在,直接聽命於元帥本人。

  『閣下,這裡是國松太空站,一艘涅槃級太空船在三分鐘前出現,對方要求入境。』

  克勞蒂放下了高舉的拳頭,迪馬睜大了雙眼。涅槃級太空船出現在巴納德星系?不可能,在黑牆架起來後不可能發生。

  『對方是否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是的,對方表明自己為東亞聯盟的--』接著是一段混雜著大量噪音的雜音,

  迪馬開始笑了起來,低沈的嗓音瞬間化為歇斯底里的尖銳聲音,要不是因為克勞蒂哭得像個小嬰兒,她應該會狠狠地揍他一頓。

  要不是克勞蒂一邊抱著頭,一邊哭喊著格雷的名字,他們應該會聽到這個帶來希望的太空船,竟然只有一個人類。

  要不是他們像瘋子般大喊『得救了』,他們應該會聽出羅西塔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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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27日 星期一

2023.3/24 Last episode of Ash

 I tried to watch all the main stories of Pokémon before the last episode of Ash within few weeks, but was still at Advanced Generation since it is really too long!

But here I am, in the end of journey of Ash. The last ending song “Type Wild” is the best choice for ending song in my mind. Last few episodes all together is a perfect farewell to Ash.
25 years for Ash, 24 years for me. Ash was like a big brother to me, and then my age surpassed his age while his long journey continued.
If there is one character I really want to meet in reality, that will be Ash, and if we really meet, I wish who he will see is still the same silly boy who never forgot his dream.

2023.3/24 小智的結局

 原本想說在結局之前要在這幾個星期內的時間,用Amazon Prime把神奇寶貝的主線追完,從我當年斷掉的金銀版開始,我只看「非一次角色登場」、「主角收服新神奇寶貝」、「主角神奇寶貝進化」、「道館賽/華麗大賽/聯盟」的集數。像是阿徹再次登場,或小田卷博士出現在一個不知名小島上的集數。

然而我再怎麼努力看,也只看到超世代的綠嶺道館(第七個道館)XD,果然小智的旅程不是普通的長。

最後一集小茂問小智:「成為冠軍的你,距離神奇寶貝大師還有多遠?」小智想了想覺得自己不是以冠軍為最終目標,而是永遠是個挑戰者。這就是真正的神奇寶貝大師吧,或是像是最後最後的片尾曲〈Type Wild〉的最後一幕說想講的一樣,皮卡丘,以及他所有的神奇寶貝才是他真正夢想的呈現。

我小學的時候曾經想過神奇寶貝的結局,當時覺得沒有比〈Type Wild〉更適合結局的歌了。結果小智的結局真的用了這首歌,只是沒有想過是在2023年,一個當年覺得大概會有飛天車跟月球旅行的年代。

幼稚園娃娃車上討論劇情、帶貼紙簿去幼稚園交換森永出的神奇寶貝變身貼紙(我皮卡丘進化雷丘的特別多,想要的可以跟我換XD)、小智輸給阿宏、噴火龍在橘子群島終於願意聽小智的話、拿神奇寶貝公仔在小學桌上玩、電視上永遠在播但再也跟不上劇情的每一集、還是沒有破完的心靈金、Twitch玩神奇寶貝、Pokémon Go的出現。

小智的二十五年,我的二十四年,小智從一個大哥哥,漸漸變成比我任何同輩親戚都還要小的少年。但在我心目中,或至少我希望,他眼中的我,還是那個像他一樣,永不忘初衷的少年。

大家也去收服神奇寶貝吧。

2023年2月16日 星期四

牛久:神奇寶貝塔的原型與鰻魚飯的發源地

不管去幾次關東旅行,其中有一個縣你可能總是不小心忽略掉,那就是茨城縣。

但這不是你的錯,茨城縣就像一顆失落的寶石,它身藏不露的價值等著你我去發掘。

這次我去了茨城南部的--不是筑波--而是土浦與牛久。我的同伴是一個大叔與一個大學生,姑且說他們是我朋友的朋友吧。我們會合在牛久站,從山手線日暮里站搭過去大約五十分鐘。雖然是普通車但是有廁所,所以如果你像我一樣看到車子即將發車,但不確定自己的膀胱能不能撐過五十分鐘,不用擔心,跳上車吧。

牛久的名稱來自牛久市南方的牛久沼,牛久沼是我們之後午餐會吃鰻魚飯的地點。

大叔開著租來的車來牛久站東口接我們,我們的第一站是霞浦綜合公園,就座落於霞浦這個日本第二大的湖泊的西方,公園裡面有霞浦之湯、自然中心(ネイチャーセンター)與一個巨大的風車。如果天氣好的話應該可以將壯觀湖泊的景色一覽無遺,然而當下的天氣是寒風刺骨又下雨的1度C,我們只能看著寒冬湖岸邊蕭瑟的枯枝與零星的水鴨。

霞浦之湯早上沒有開,太可惜了,在這種天氣之下湯屋比其他設施看起來更有吸引力。

自然中心有兩層樓,一樓是小小的水族館,二樓有展望台。水族館有鱉、小丑魚、孔雀魚、墨西哥鈍口螈(神奇寶貝中烏波的原型)。就一個免費的水族館來說可以說是物超所值。S大叔問了中心的中年飼育員這些動物是不是在霞浦中抓到的,飼育員回答不是,而是別的地方送來的。的確,就算撇開淡水鹹水的問題,這些動物如果可以存活在這樣寒冷的湖泊中也是一種是界奇觀。

展望台可以看到湖中的水鳥,主要是鴨子跟蒼鷺。

風車在寒風中緩慢旋轉,好像某種無人能解又無關緊要的哲學命題。我們走到風車的二樓,繞了一圈但沒有找到入口。風車都應該要有供遊客進去的入口,這理當是風車界不成文的共識。

接著是土浦街角藏,這個區域保留了江戶時代後期到明治時代的倉庫(日文稱為藏),氣氛上讓我想到了川越,只是在這裡你不用擔心拍照的時候會擋到後面的人,因為這裡的遊客大概少了十倍左右。

知道我還沒吃早餐的S大叔,好心地提議我們先去第一個有咖啡廳的紅磚倉庫,咖啡廳就叫「藏]。「藏]裡面飄著另外一組客人所點的咖哩香味,直到S大叔和大學生K子點的熱紅茶來了之後才把味道覆蓋過去。這時候聊了點關於台灣的話題,S大叔提到他和他的家人曾經去過台北跨年,原本想去看101的煙火,「但是人太多了就索性待在飯店裡了。」S大叔笑著說。我想,到頭來只有非台北人跟國中生會嚮往現場的101煙火吧。

吃完早餐去下一個倉庫:大德。大德的二樓展示了很多女兒節玩偶,感覺就像有人在自己的閣樓擺滿了玩具一般,考慮到這些只有在女兒節才能出場不禁有點為他們感到難過。

其中一組最特別的人偶是干支人偶,所有的生肖都有一對公母的人偶,由於今年是兔年,於是在最高位的就是公兔與母兔。

「屬龍的女生也太可憐了吧!」S大叔說。「根本就是一隻恐龍嘛!」

「又沒有什麼不好。」大學生K子這麼回答,為母龍的存在進行了微弱的辯護。

離開倉庫後,我們開往這次行程中的第一個重點:牛久大佛。牛久大佛這個名字我覺得有必要重新檢討一番,首先他是阿彌陀佛,跟那個有名的鐮倉大佛是同一人物,只不過這個佛像大了整整十倍,是世界上第三大的佛像,120公尺,大概是新光大樓的一半高。聽起來沒有特別高,但是考慮到那附近只有農田與平房,遠遠看的時候簡直跟鹹蛋超人或哥吉拉沒有什麼兩樣。

順帶一提,牛久大佛也被傳說是神奇寶貝中紫苑鎮的神奇寶貝塔的原型。除了在關東中的位置與遊戲中的相對位置符合以外,牛久大佛旁附設的墓園「牛久淨苑」也包含了寵物墓,與神奇寶貝墳墓的概念正好吻合。

在大佛傳統古老的外表下,內部其實有著非常現代化的裝潢與設計。一樓簡直像美術館一樣,你甚至可以搭電梯到大佛的胸膛,如果這時候有人跟我說大佛其實可以像機器人一樣走路我也不會太意外。

大佛的一樓是類似美術館一樣的「光之世界],四、五樓是展望台,你可以從大佛的胸膛與背後鳥瞰附近的風景。而三樓則是寺院的本堂,在那裡有一整牆的金色胎內佛共3400個,每個胎內佛都是信徒所供奉的,下面寫著供奉者的名字。除了日本人也有台灣人、越南人、緬甸人、印度人。

最後一個行程,同時也是S大叔想來牛久的主因:鰻魚飯。([這次旅行的重點是鰻魚飯!」S大叔在這短短一天講了好幾遍。)傳說中鰻魚飯的發源地就是牛久沼,江戶時代在江戶日本橋做生意的商人,經常在北上回家的路上在牛久沼的茶屋點鰻魚飯來吃。

前面提到牛久沼是牛久這個地名的來源,而至於牛久沼這個湖泊的名字背後則有一個奇幻故事。

傳說中在牛久沼附近的金龍寺中有一個小和尚,由於太懶惰而變成一頭牛,感到羞恥於是沉到湖裡自殺。在那之後,人們就稱呼那個湖為牛食沼(うしくうぬま,Ushikuu-numa),後來慢慢演變成牛久沼(うしくぬま,Ushiku-numa)。牛久可以說是「吃牛」的意思。簡單說,吃牛湖變成了吃牛市,後來還有了吃牛大佛。

S大叔找的鰻魚飯餐廳叫作鶴舞家,是一家八十年的老店。店家就在牛久沼的湖畔。過去在那一帶有不少鰻魚飯餐廳但是近幾年越來越少了。

附設有大型停車場,但附近並沒有任何公車站牌,建議最好是租車前往。之所以叫鶴舞家是因為店家就在鶴舞橋的旁邊。

我們點了5005圓的鰻魚重定食(うなぎ定食),以及2640圓的鰻魚丼飯(うな丼)。鰻魚重定食雖然貴上許多,但是它出了鰻魚的量多了快一倍,而且還可以吃到我這輩子從來沒吃過的鯉魚料理:鯉濃汁(鯉こく)。基本上就是鯉魚味噌湯的概念,喝起來的確又股濃郁又平衡的魚味。

至於鰻魚的味道則恰到好處,醬汁不會太濃,飯的量也相當足夠。作為鰻魚飯發源地的餐廳來說,算是名符其實。

離開鶴舞家後,我們回到了車站,在S大叔還車之後,三個人一起在牛久站的Newdays買土產。一起搭常盤線的我們接連在不同的車站下車,在下班的上班族人群中慢慢回到東京的日常。



 

2022年12月28日 星期三

《第八象限的三角龍》:延誤

  西元四五八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湯米・德歐諾(Tommy de Ono)拿起藥丸,星型的形狀在他滿是厚繭的右手中感覺相當熟悉,畢竟他已經拿出來好幾次了,事實上,最近幾天他幾乎天天把藥丸拿出來。

  湯米坐在駕駛艙,看著超空間中所帶來的湛藍色光芒,思考著服下藥丸所會帶來的誘人永恆。『到頭來,我們一直都有選擇,不是嗎?』

  藥丸當然沒有辦法解決問題,這不是很可笑嗎?為什麼一個地球的人類要在數光年外的星球思考任何問題,他大可把這些問題丟到腦後,就這樣將餘生花在他的太空船上,這是涅槃級運輸艦,船上有夠地球人類活五十個地球年以上的存糧,燃料當然只能最多再撐零點零五光年,但在不移動的前提下,單純維繫艦內一百個地球年的生活是綽綽有餘,五十個地球年聽起來是個好主意,曾幾何時他也非常嚮往長生不老。後來他就不這麼想了,很多事情都沒變,但是湯米自己倒是變了很多。

  『德歐諾先生,在這個時候服用自殺藥丸是非常不明智的選擇。』後方名為S60(或根據查拉那有一次喝酒後取的小名『點唱機』)的機器人猝不及防地說道。

  『關機,點唱機。』

  『我希望你了解,這是我的責任範圍。』

  『對啊,我們不總是這樣?機器人的責任,地球人的責任,地球萬物的責任,我想很快地我的屁股也要爭取他的責任了。』

  『我不明白。』

  『現在你又不明白了。』湯米說完後赫然發現自己講出了查拉那的口頭禪,人總是在離開某個人後才偷偷學起別人的口氣,這又是為什麼呢?對於這種問題,查拉那一定會給一個解答,當那些解答總是帶來更多問題,這是好事,在將近兩光年的旅行中,能夠消磨時間的事情比糧食還珍貴。

  點唱機沒有回答,因為機器人知道湯米說的話沒有意義,也沒有回答的必要。

  湯米有時候真的很羨慕機器人。

  *

  『距離巴納德二星大氣層還有一小時,太空站已經收到你的資料,然而降落時間被延後了八小時。』

  湯米嘆了一口氣,正準備在離開超空間前去上個廁所(或許順便去運動艙打幾球高爾夫球)的他關上駕駛艙的門,回到駕駛座上。『發生什麼事了?』

  『大規模走私事件,詳情不明。檢查時間比平均多了十五點八五零一二七倍。』

  『看來我們可以好好要一筆賠償了,點唱機。』湯米把腳翹了起來,故作輕鬆地說。

  『根據計算,你可以在本次延誤中獲得私人賠償的機率是--』

  『我不用知道,我不想太失望。』湯米打斷點唱機的回答。『也不想太興奮。』

  『我明白了。』

  『播放不讓你走(No Letting Go)樂團的〈延誤〉(Demora)。』查拉那很討厭這種拉美民謠,事實上湯米知道船上的大家都不喜歡,但查拉那沒有費心去藏他對這種歌的厭惡,湯米只好自己聽。他一直期待著哪天可以在太空船真的降落在某個星球上時播放這首四百多年前的老歌。

  『你是永恆延誤的飛船,今晚降落在我的停機坪。』不讓你走的主唱安東尼歐的歌聲從點唱機的音響傳來。

  現在湯米有機會了,噢,他有的是機會,還可以放他媽的八小時。

  『就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寶貝。』湯米跟著唱了起來,手打著拍子,長短,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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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8日 星期一

2022.8/8 鮮紅色之夜

倒在血泊中的華麗,

我用鮮紅的墨水寫下你的名字,

你的心笑了,在我逐漸消逝的幻覺之中,

跨越緯度的蟬打破暗夜的寂靜。

老鼠和黑冠麻鷺圍著屍體打著橋牌,

嘲笑著人類對宇宙一次又一次的無效上訴。

2022年4月19日 星期二

《尋找聖誕老人》:相片

  『謝謝你的便車,圖拉。』圖拉把車停在聖誕老人村的停車場,雪又開始下起來了。在停車場的路燈照映下,落下的雪反映著溫暖的黃色微光。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出其他的車子逐漸被白雪覆蓋。『在這種冬天的早晨。』

  『我可以抽根菸嗎?』圖拉試著尋求尤哈的批准,但她的雙手在沒有等到回答之前就開始打開置物箱,拿起香菸盒。『好久沒有這麼早起,我的頭好像快炸開來了。』

  『當然。』頭快炸開來。這也是塔皮奧會說的話,尤哈以為自己已經徹底忘記了,直到他再次從圖拉口中聽到,他才清楚自己從未忘記。

  圖拉用打火機點燃香菸後,閉上雙眼吸了一口,接著往車窗外吐氣,濃烈的二手菸味在車上擴散開來。圖拉將一根香菸遞到尤哈眼前,轉頭挑眉望向尤哈,尤哈輕輕地搖頭。

  『我以為當兵後大家都會抽菸,』圖拉把香菸慢慢收起來,好像在給尤哈更多反悔的時間。『你知道,每日配給那些的。』

  『你以為我在哪裡服役,諾曼第嗎?』

  『但是你繼續當了志願役,』圖拉說。『我以為那樣會不太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只是比較久罷了。』尤哈沒有說謊,但是他省略了不少部分。包括他最初的確覺得很不一樣,但是久了之後他發現到頭來志願役跟義務役是一樣的。士兵就是士兵,好的士兵聽命行事,如此而已。『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圖拉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盯著窗外,令人摸不清她究竟是在思考還是單純在享受香菸的味道。也或許都有。

  『你有塔皮奧的相片嗎?』

  她將右手伸入她腳邊的皮包中,拿出了一張小小的相片,比證件用的相片再大一點。有大概整整一分鐘那麼久,圖拉就只是看著那張相片,什麼也沒說。過了一會兒,尤哈聽到了水滴滴在相片上的聲音。

  『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圖拉哽咽著問,香菸的煙霧因為略為發抖的手而變為更加紊亂。『一個我早就想問塔皮奧的問題。』

  『可以。』

  『如果你,』圖拉將菸蒂丟出車窗外,清了清喉嚨。『如果你真的是他中學最好的朋友的話,為什麼現在才出現?』

  『我--』

  『告訴我。』圖拉的聲音帶著鼻音與憤怒。『如果你真的值得塔皮奧每次都帶著懷念往事的微笑,一提再提。你為什麼在這該死的十二年中一次也沒出現?』

  『我高中有一次想打到他家,但他們家搬走了。當時是一九九二年,難道我能加他的MSN嗎?』

  『塔皮奧幾乎每個月都提到你兩三次。』圖拉試著用大衣袖子擦眼淚,但顯然成效有限。『我不覺得你有這麼常想到他,對吧?』

  『你不配看這張相片。』圖拉輕聲說道。『你不配看他最後的模樣。』

  尤哈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他的確沒有那麼常想到塔皮奧。不只最近幾年,甚至連剛脫離中學不久的高中也是。不,高中的尤哈甚至就像忘記塔皮奧這個人一樣。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跟塔皮奧開始形同陌路,甚至不清楚為什麼他們最後會變成這樣。十幾年過去,尤哈遇到更多的人,也遇見了更多的道別。道別隨著年齡的增長越趨平凡,一開始大家總以為友情是永恆不朽的,於是我們好好地跟與我們分開的人說再見。接著我們習慣了道別,到最後,我們跟那些再也不見的朋友中間只剩下一句簡單的再見。成年後的友情就像是月台。我們抬頭看了看時刻表,然後火車就這麼開走了。沒有道別,沒有最後一句話。

  『我以為我們總是有時間。』尤哈說。『我們還有大把歲月可以浪費。如此而已。』

  『至少四、五十年。』圖拉停止了哽咽,但尤哈可以從聲音中的鼻音中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中短暫的休息。『誰會在二十幾歲的時候想這些事呢?』

  『我很抱歉,圖拉。』

  『我沒事。』圖拉深呼了一口氣後再次吐氣,但依然伴隨著些微的顫抖。『抱歉,事情不該是這樣的,我還不習慣這件事。』

  『真希望我是以老朋友的身分拜訪你們家,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吃個晚餐,喝點啤酒。』尤哈在提到啤酒的時候胃中感到一陣翻騰。圖拉有聞到尤哈口中的嘔吐味嗎?尤哈一點也不想知道。

  『或是採雲莓,或是到你們夏天一起去的那個地方旅行。』

  『什麼地方?』拿著鏟子的塔皮奧再次浮現在他的腦中,這次的畫面中,塔皮奧正在挖掘些什麼。那年夏天他們到底去了哪裡,又做了什麼?尤哈毫無頭緒。

  『如果你不知道,我也無法回答你。』圖拉說。尤哈點了點頭,心想塔皮奧如果在這裡會說些什麼。他一定會笑他說諾曼第那句,接著再回一句更好笑的話。然後他們兩個會在車上笑得像瘋子一樣,到時候親愛的圖拉也不得不笑了。塔皮奧會對他開那些瘋狂但得體的玩笑,因為塔皮奧會比任何人希望圖拉也可以把他當朋友。

  噢,塔皮奧,你為什麼死了?尤哈發現一股溫熱的悲傷從心臟中碎裂,像一團紅色而致命的沙塵暴擴散在他的血管之中。這是第一次他為塔皮奧的死感到婉惜。直到現在他才確切了解到塔皮奧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告訴尤哈這件事的不是他妻子寄來的信,也不是刻有他名字的墓碑,而是他缺席於他絕對不會缺席的時候,你耳邊仍然迴響著他的聲音。

  『你想看他的照片嗎?』車窗外的雪越來越厚,很快地就會將他們僅有的微弱光芒徹底蓋住。紅心合唱團的音樂現在放到〈那麼愛呢?〉(What About Love?),他們的歌之中尤哈最喜歡這首,雖然誰也沒問過他。

  『不了,』尤哈打開車門,新鮮而刺骨的空氣混著冰雪直撲而來。『我不配看這張照片。』

  他站在聖誕老人村的辦公室門口,直到引擎聲消失在尤哈那經過特殊訓練的耳中。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圖拉・路卡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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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4月3日 星期日

《寂寞芳心俱樂部》:三個秘密(12)

  總算寫到楊木松的過去了,我好興奮啊(?)。然後史實上在朝日座演出的廖添丁其實要演兩天的樣子,不過在我的故事裡面看起來只演了一個多小時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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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送看著自己的村田槍,嘆了一口氣。事情終究只有一種解決方法,不是嗎?

  她拿著村田槍站上她的位置,就如同過去排練的一般。加上她一共有五個演員將會包圍團長飾演的廖添丁,站在機關上的團長會從舞台底下升起,接著扮演警察的所有演員將會一起對廖添丁開槍。

  其中一把槍將會發射出不應該發射出的子彈,殺死團長。

  舞台底下的鼓掌聲傳入耳中,阿送再一次看看自己的村田槍,再看了一看阿勝與他的村田槍。阿勝對阿送點了點頭,彷彿阿勝剛剛沒有用腳狠狠踹她,並罵她死女人一樣。

  舞台機關動起來了,阿送到剛剛為止到希望可以出問題的舞台機關毫無疑問地運作良好。

  阿送再一次端詳自己的村田槍,沒錯,她確定她今天可以解決所有事情。

  *

  緩緩升上的舞台中,廖添丁被五名拿著步槍的角色團團包圍。旁白用激揚的口吻滔滔不絕。相比於前幾幕時台下輕聲但不曾間斷的交頭接耳,觀眾席中鴉雀無聲。沒有人竊竊私語,也沒有人起身走動。勞倫茲或許不懂台語,但是他也可以清楚故事即將走向終點。

  勞倫茲走下樓梯,試著穿越枡席中的觀眾。楊木松並沒有花太多力氣跟勞倫茲解釋,畢竟他也沒有指望勞倫茲來轉告晴氣。但是自從他們回到劇場後,楊木松就跌坐在入口的地板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勞倫茲在法國的壕溝中看過幾次這種砲彈休克,只是從沒想過會發生在劇場中。他試著將他叫醒,但是失敗了。

  勞倫茲知道他沒有時間扶著楊木松回到位置上,排除敵人再幫助受傷同袍,這是戰場上每個士兵都懂的優先順序。

  在穿過一個比較擁擠的枡席時,勞倫茲撞上一名矮小的禿頭男子。他稍微瞄了一下勞倫茲,目光寫滿了不耐煩與惡意,但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舞台上。

  勞倫茲何必需要在意這些人呢?劇場的觀眾、劇團的團長、楊木松,沒有一個人是他值得在意的對象。要是他當時沒有決定要來台灣,這些人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如果他仍然在波士頓--甚至更有可能,如果他死在法國,就算這整個劇場的人都被槍殺,留下如同舞台道具般的屍體與流不完的鮮血,都與他的世界無關。

  那晴氣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既單純又悲傷:晴氣當然不關勞倫茲的事,就像晴氣很有可能一點也不在乎勞倫茲的死活。在他眼中,勞倫茲只是需要幫助的美國人。不管在波士頓還是日本,對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都是基本禮儀。難道要有人寫在黑板上給勞倫茲看,他才會認清這個事實嗎?

  是事實那又如何?晴氣一輩子也不會對他產生一樣的感覺又如何?舞台上的廖添丁已經就定位,勞倫茲聽到了那熟悉得令人恐懼的步槍上膛聲,他知道他沒多少時間可以用了。

  *  

  聚光燈打在廖添丁上,一個矮小而面目蒼白的中年男子,佯裝驚恐似地環顧四周包圍的警察與巡查。五個槍口與一個罪惡纏身的盜賊,再簡單不過的題目,誰都知道結果。晴氣笑了一下,因為他知道廖添丁的真實結局壓根不是如此。人類總是用自己喜歡的方式為事情下結論,不是嗎?他看過了警務課的報告,還有日日新報的新聞。廖添丁不但不是被警察槍殺的,還是被自己所信任的好友楊林所殺。如此讓台灣警察顏面盡失的結果當然不能被寫在劇本裡面,於是安排警察英勇槍殺廖添丁的場面。而且還不只是一個警察,而是五個警察。

  『人算不如天算,神出鬼沒的廖添丁怎麼樣也沒算到自己的好朋友楊林,竟然會出賣自己......』

  五把槍同時上膛的聲音迴盪在劇場之中,打破了觀眾席中的寂靜。

  『晴氣!』

  是勞倫茲。晴氣立刻回過頭去,看到勞倫茲跨越數個枡席往他走來,半秒鐘後幾個觀眾也回頭看了晴氣,眼神中比起不耐煩更是困惑。

  『阻止那場該死的秀!有人計畫要殺人--』

  一把槍掉落到舞台上,發出沉重的撞擊聲。晴氣轉過頭來,正好來得及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槍聲,並看到團長的身體往後方一倒,頭顱則像是被壓扁的番茄一樣炸裂開來,鮮血與腦漿像是圓環噴水池那樣噴濺出來,灑在演員們扭曲又恐懼的臉上。

  零星的鼓掌聲從觀眾席的角落擴散開來,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為如此逼真的表演歡呼與拍手。

  台上團員淒厲的尖叫聲,在熱烈的喝采與拍手聲中被完美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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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30日 星期三

2022.3/30 Graduation trip of all graduation trips

     Graduation trip in my 28, I drink like I am still in graduate school. On Monday morning, when I was waked up by the owner of ryokan, for one moment I didn't even know where or who I am. I went down the floor with all other hangover heads to have breakfast. Like I've never worked for two years, like I never submit my thesis, like Covid never happened.

     My last graduation trip might end this two years of borrowed student days, but what I learned is that we should never define your life by your age or your situation. I always thought growing up is an end. Before I grew up, I supposed to finish my underground castle in Minecraft. or even got commercial pilot license. But now I realize, growing up is never an end. Nothing except death should be the end.

     People change, again and again. Some became a better person and some didn't. Most of people became more like the society they're living in. We play a reluctant masquerade to get more resources, and the costume will get more and more difficult to take off. One day, some of us might even forget that we were once an audience before. 

     There is no great meaning, or any destiny about growing up, only some fading dreams in the blurring memories and daily life.

2022.3/30 終於畢業的畢業旅行

  二十八歲的畢業旅行,和研究所時期時幾乎一樣的喝酒,星期一早上在群馬的旅館被老闆娘叫醒來時,真的有種『我是誰我在哪』的感覺。和大家一起帶著宿醉的腦袋走向食堂吃早餐,好像我不是工作了兩年多的上班族,好像我論文不曾交出一樣,好像肺炎沒有發生過。

  星期二在大雪紛飛的早上起來打開電腦開始上班,果然沒辦法按照計畫在Check-out前完成所有工作,於是留到車上後座繼續處理。下午在關越道的赤城高原SA完成後,從上里SA換我開車。一瞬間從疫情遠端工作的社會人變成畢業旅行的學生。我喜歡嗎?我簡直愛死了。

  星期三的下午跟公司請假去入國管理局拿新的在留卡,終於拿到了當初希望的高度人材簽證。在沒有一件事情是對的二O二二年,終於有一件事是對的。

  最後的畢業旅行,結束了我借來的兩年偽學生生活。如果我真的學到了什麼,那就是不要被自己的年紀與狀態去定義你的生活。我原本以為長大是一種終點的概念。在那之前,我應該已經找到了《虛擬人生》把模特兒升等的方法,我應該蓋完《Minecraft》我家底下的地下城,我應該整理完了我歷年來所拍的所有照片,我應該拿到了民航機執照。但我後來發現,長大不應該是終點,沒有東西應該要是終點,除了死亡。

  人們不斷改變,有人變得更好有人變得更糟,大部分人變得更像他們所處的社會。我們為了取得資源演戲,演到後來我們越來越難將戲服給脫掉,最後有些人甚至忘記自己曾經在台下。這才是成長。沒有什麼偉大的意義,沒有什麼必然。只有在越來越模糊的回憶與日常中消逝的夢。

2022年2月8日 星期二

《尋找聖誕老人》:採雲苺

  『塔皮奧的事情我很抱歉。』尤哈盯著他自己點的鮪魚三明治,夾著乾癟的生菜擠在塑膠套中,看起來自從換成歐元後就一直待在架上,等著像尤哈這樣因為喝酒而嘔吐的可憐蟲去買它。

  圖拉點了點頭。

  『但我不懂,塔皮奧之前有任何心血管方面的問題嗎?』

  『我不知道。』圖拉聳聳肩。『或許有,但他沒跟我提過。』

  尤哈點了點頭。一個亞裔家庭在那時候打開了咖啡廳的門,外面零下十度的氣溫不請自來地吹入店內。他記得羅凡聶米的冬天是旅遊旺季,但不記得有這麼多觀光客。事情就算乍看之下毫無變化——

  「但仍會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改變。」

  ——又一句塔皮奧的真知灼見出現在尤哈腦海中。尤哈試著回想塔皮奧是什麼時候提到這句話的,但仍然想不起來,就像敲一道沒有人回應的大門。

  『你有去問醫生嗎?』尤哈問道。『過去的病歷什麼的。』

  『塔皮奧沒有相關病歷......他們說這很容易發生。』

  圖拉雙眼呆滯地看著咖啡杯,眼中寫滿了疲憊與悲傷,好像可以從咖啡的表面看到這悲慘意外的出口一般。

  『他們真的--』

  『聽著,尤哈。』圖拉抬起頭來。『我不是來找你聊塔皮奧是怎麼死的,我對他是怎麼死的沒有興趣,因為他已經死了。關於這部分,我無能為力,沒有什麼是我能做的。』

  正在打開三明治塑膠膜的尤哈停下他的動作。

  『沒有什麼是我能做的。』圖拉再次重複她說的話,只是這次更小聲點。

  『你想知道什麼?』

  *

  『夜晚的每一秒,我過著另一種人生。』尤哈坐在圖拉的斯科達中,窗外是羅凡聶米的市區,燈火通明的早上七點四十分,又一個平凡的羅凡聶米冬日永夜。車中CD正在播放紅心合唱團(Heart)的〈這些夢〉(These Dreams)。尤哈看著窗外的建築物,感覺自己好像搭了時光機回到了九年前,回到高中畢業時候的羅凡聶米。市區的風景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除了一兩家他常去的餐廳關閉了(其中一家佛提西摩義大利麵是連鎖的,光是赫爾辛基就有三家,但他很愛那家店的裝潢),還有他跟塔皮奧經常去的電影俱樂部戲院(Elokuvakerho)重新裝潢了,成為了充滿設計感的現代建築,觀光客一定會在那邊浪費他們的底片。

  『我不記得我們什麼時候真的成為朋友的,』他開始好奇塔皮奧跟圖拉哪個是比較常開車的那個。想像中學時期的朋友開車有點超現實,就好像想像雞在天上飛一樣,讓尤哈覺得既興奮又難過。興奮的是當初那個滿腦子稀奇古怪想法的塔皮奧竟然真的是一個大人了,難過的是他再也沒有機會親眼看到了。『我很確定不是搭校車認識的,因為他從不搭校車,他住在諾瓦亞維湖(Norvajärvi)附近,沒有校車會到那裡。』

  『醒來後的每一刻,我一點一點地離去。』安・威爾森(Ann Wilson)的歌聲如同歌詞所述般一點一點地離去。

  『諾瓦亞維湖的家塔皮奧提過蠻多次,他說他跟他爸媽常常在那裡游泳,』圖拉說。『當然啦,還有你。』

  『他還提到了我去他家游泳的事情?』尤哈說道,心裡上升了一種溫暖又複雜的情緒。

  『噢,還不只這個。』車內音響傳出了紅心合唱團的〈孤獨〉(Alone)的鋼琴前奏,尤哈注意到圖拉迅速轉到下一首。『他提到你們一起採雲莓?』

  『採雲苺?』尤哈笑了起來。『採雲苺?我不敢相信他這樣講,這種說法太好聽了,我想真正的情況更接近「偷」。』

  『你們兩個是去哪裡可以偷摘雲莓?』圖拉皺起眉頭。

  『聽著,我想先說,我根本不知道那裡是別人的私人土地。你知道,我們就只是從柵欄下面的小洞鑽過去,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他們鄰居的土地,看起來簡直跟一般的森林沒兩樣。』

  『科慕萊寧(Komulainen)一家。』圖拉說。『不過但部分時候都只有那對老夫妻住,小孩大概受夠羅凡聶米了吧。』

  『如果我有像科慕萊寧先生那樣的暴躁父親,說不定一輩子也不會想踏入羅凡聶米一步。』尤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雖然我真的懷念摘雲莓的那天,但是當科慕萊寧先生拿著獵槍大吼大叫的時候我甚至尿溼褲子了。』

  圖拉笑了起來,接著說:『你知道嗎?我其實有點羨慕你。』

  『羨慕我尿褲子嗎?』

  『怎麼可能?』圖拉接著大笑起來,塔皮奧之前也是在這台白色斯科達中聽他妻子開懷大笑嗎?要不是塔皮奧,尤哈跟這個女人不可能在二十分鐘內就聊成這樣,至少不可能聊到他小時候尿褲子的事情。『我很羨慕真的看過塔皮奧口中的科慕萊寧先生,對我來說,他就像是大衛・考柏菲(David Copperfield)或是強尼・戴普(Johnny Depp)那樣的存在。』

  『你隨時都可以去拜訪他,圖拉,他那種老頑固是不可能搬家的--』

  『科慕萊寧先生在一九九六年的冬天死了,他們在附近森林裡發現他的屍體。科慕萊寧太太在去老人院不久後也死了,應該是再一、兩年後的事情。』

  『噢,』尤哈回想起科慕萊寧先生拿著獵槍,對他們咆哮的畫面。科慕萊寧先生死了,塔皮奧也是。只剩下尤哈和諾瓦亞維湖採不完的雲莓。『天啊,我不知道。』

  『他們本來就很老了,不是嗎?』圖拉說。『倒是塔皮奧跟我提了不少,他總是可以把好幾年前的事情講得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

  『他一向喜歡說故事。』

  『那些薩米人傳說?』

  『對,我記得......』尤哈絞盡腦汁,但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瑪那拉(Manala)。』圖拉輕柔說道。

  尤哈的腦海中猛然回想起一個畫面: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中,十二歲的塔皮奧拿著鏟子回頭看的模樣。畫面太清晰,以至於尤哈不敢相信他幾乎忘了這件事。他想起來了,那是十二歲的夏天,也就是一九八九年的夏天。他們一起去了某個很遙遠的地方,但是他想不起來其他部分。就像一個沒頭沒尾的夢境。

  「Guovssahas。」拿著鏟子的塔皮奧興奮地說著,他還做了一件事,但是尤哈也不記得了。

  一陣雞皮疙瘩穿越安全帶爬滿尤哈全身,如果他連這件事都忘了這麼多年,那他還忘了多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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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2月2日 星期三

2022.2/2 悲傷但自由的亡命之徒

我為什麼不回去?

因為我喜歡螢幕上的那個返回鍵,

它在那裡,給我一個隨時離開的權利,

但我知道,一旦我按下那個按鍵,真的回去了,

我就會失去那個返回鍵,

在這個充滿黑色幽默的時代,

我將無處可逃。

我想要繼續逃跑,

在異國間流連忘返,

仰望繁星,

露出微笑的我是悲傷但自由的亡命之徒。

2022年1月19日 星期三

《寂寞芳心俱樂部》:三個秘密(11)

  總算寫到楊木松的過去了,我好興奮啊(?)。然後史實上在朝日座演出的廖添丁其實要演兩天的樣子,不過在我的故事裡面看起來只演了一個多小時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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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稱阿勝的男演員蕭又勝看著阿送舉起村田步槍,露出一個恐懼而扭曲的表情。『你要做什麼?』阿勝的聲音從恐懼轉為止不住的顫抖。

  『我只是想,說不定我能一次解決所有的問題。』阿送面無表情地說著。

  『阿送,你聽我說,』阿勝好像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問題不是這樣處理的,對不對?我可能有時候說話難聽了一點,但我一直都對你很好,對吧?你需要用錢的時候我哪次不借妳——』

  阿送將步槍上膛,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拜託。』阿勝的聲音有點哽咽,像他這樣的台灣男人是不會輕易在女人面前哭的。這代表阿勝不是極度悲傷就是極度恐懼。如果你問楊木松,他會將寶押在後者。『我給你跪。』阿勝慢慢蹲下他顫抖的身軀,雙眼緊盯著阿送的臉與步槍,好像他的眼神可以擋子彈似的。

  阿送嘆了口氣,放下步槍。『希望我在面對團長的時候可以下的了手,這比我想像中還困難——』

  阿勝的拳頭重重地打在阿送的臉龐上,身軀嬌小的阿送應聲而倒,撞在門邊的木箱上。

  『你敢再拿槍對著我。』阿勝用充滿顫抖的聲音說著,抬起腳後迅速地朝阿送的肚子踢下去。阿送慘叫了一聲,要不是這裡是隔音良好的劇場,劇場裡的觀眾肯定會聽到她痛苦的叫聲。『我下次就把你的腿打到你再也上不了台,懂嗎?』

  『懂。』阿送低聲說道。

  阿勝再次朝倒在地上的阿送踢一次,這一次聲音更沉重,就像一袋米從列車上掉下來的聲音一樣。

  『幹你娘勒。』阿勝從櫃子裡面拿出另一把步槍後,在地上吐一口痰。『這個死女人。』

  阿勝帶著道具步槍走出儲藏室後,阿送站了起來,在沉默中拿起那把真槍,端詳了一會,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楊木松得去警告晴氣,讓他去告知劇組人員,晴氣雖然是一個離經叛道的怪人,但始終是個內地人。在這座島上,他講的話甚至比那些領有紳章的台灣人還有份量,更別提拿中國國籍的福建人楊木松了。

  阿送嘆了一口氣後,離開了儲藏室。沒有哭泣,也沒有失控,對於一個這樣年輕的少女來說,她贏得了楊木松滿滿的尊敬。但是他知道阿送能夠扳回一成的復仇日子可能永遠不會到來,不管阿勝的計畫會不會成功,而這就是戲班的生活。演員們不只在舞台上為觀眾演戲,也在現實生活中任人擺布。這點戲班出身的楊木松比誰都瞭解。

  『走吧,鬼佬,我想這齣戲可能要悲劇收場了。』

  然而楊木松不了解的是,現世報總是來的很突然。

  *

  『稀代兇賊廖添丁,如今走投無路!被迫委身於八里坌的山洞中......』

  晴氣聽到舞台開始發出某種齒輪與木頭相互轉動,而發出的吱喳聲響。這大概是第五次晴氣看這齣戲,而他很確定過去四次沒有這個部分,總是以廖添丁被警方團團包圍後被槍殺為結尾。

  『那是什麼聲音?』晴氣問道,開始心神不寧起來。除了勞倫茲和楊木松去廁所的時間似乎太長了一點,整個劇場還是瀰漫著一種既熟悉又令人不安的氛圍。就像死去的老友露出蒼白的笑容在陰影中向你招手一般。

  『你應該沒有看過這段,晴氣君。』庄田說。『這是我最近編排的手法,有一天我就想,要是廖添丁也採用這個朝日座名物的機關,那不是也不錯嗎......』

  晴氣佯裝點頭,但實際上使用全身上下的每一條神經在留意周遭的環境。死亡總是發生在他周遭,而不是他身上,幾乎可以說是成為定律了。

  但晴氣仍在等著死亡降臨於他的那天,因為屬於他的遲早會回到他身邊。

  *

  『你可曾失手過?』

  楊木松站在劇場的入口,盯著舞台上,即將被槍殺的廖添丁,藉由機關緩緩升上。不同的地點,不同的現實,不同的時代,但是卻是同樣的死亡,只是今天角色反了過來。

  舞台下是屏息以待的觀眾們,看著這個他們早已知道結局的戲如何落幕。但是楊木松比任何人更清楚結局,也比任何人更後悔。

  楊木松就失手那麼一次,舊曆十月的那天早晨,在八里坌,在那個冷的讓你聽得到骨頭顫抖的山坡上。

  『你把警察叫來?』廖添丁舉起左輪手槍大喊,他不敢相信他最信任的結拜兄弟楊林竟然會這麼做。好幾個人沿著山間小徑朝著他們快速前進,是松本打頭陣嗎?很有可能。廖添丁不確定人數,但他確定他的左輪只剩下一發子彈。

  『已經結束了,添丁。』楊林左手拿著鋤頭,右手舉起手槍。『不要阻止我。』

  『拜託,』廖添丁說,在八里坌的秋風中聽起來更像是在苦苦哀求。『我們還有機會,我們可以逃到台中!』

  『只剩這個方法了,你心知肚明。』楊林露出一個微笑。『今天我總算贏你一場了,兄弟。』

  槍聲隨著山中的寒風消逝無蹤,而他應聲倒地,楊木松的回憶開始陷入狂暴的猩紅撕裂中,如方糖一般開始溶解。不可一世的廖添丁就這麼被摧毀了,第一次也或許是最後一次被人擺了一道。楊林與廖添丁都於那天死去,只剩下他使用楊木松這個名字,成為帝國的鷹犬。楊木松每殺一個人,便比過去的自己更強大、更冷酷一點,但是這麼多年來,他依然沒有足夠的堅強去面對自己親手害死自己結拜兄弟的事實。

  『你可曾失手過?』在台北刑務所,日後成為他的恩師的內田良平這麼問過他。

  『從不。』而他回以一個簡單的謊言。

  

2022年1月1日 星期六

《尋找聖誕老人》:遺言

  二00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芬蘭,奧盧-托爾尼奧線,凌晨兩點四十分

  『你是聖誕老人的不二人選,只有你知道所有的故事。』 

  在緩慢駛向羅凡聶米(Rovaniemi)的夜行列車上,即將迎接二十八歲生日的尤哈・科索恩(Juha Kosenen)看著死去老友塔皮奧·路卡利(Tapio Lukkari)留給他的信,他反覆看了幾遍了?他不清楚,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要是再看下去一定會吐出來。大家通常都在夜行列車上做什麼?尤哈納悶著。待在餐車十個小時?

  尤哈拉開窗簾,仍是一片黑暗,窗戶的角度完美地阻礙了星空與他之間的視線。當然,可能也沒有什麼星空,或許現在是烏雲密佈也說不定。無論如何,尤哈無從判斷。

  又或許整個天空佈滿了要入侵地球的外星艦隊,想到這裡,尤哈突然笑了出來。但他聽不到他輕微的笑聲,因為聲音淹沒於隨著火車穿越鐵軌的聲音,這樣讓他更想嘔吐了一點。

  除了筆記型電腦跟幾本正在看的書,尤哈沒有帶多少行李,畢竟羅凡聶米是他的老家。除此之外,還有他在赫爾辛基中央車站買的拉普金啤酒(Lapin Kulta)。現在喝下去的話,究竟會讓他好一點,還是加速嘔吐的速度呢?雖然答案可以說是非常明顯,尤哈還是拿起了啤酒,就這麼拿著,沒有開也沒有放下。

  「Guovssahas。」塔皮奧曾說過的一句話像是瞬間照入漆黑車廂的路燈一樣,在腦中乍然出現。那是薩米語,意思是聽得見的光,也就是極光,尤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特別記得這個。但除此之外,尤哈想不起來塔皮奧曾經講過的大部分故事。中學畢業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聯絡,連共同朋友也沒有他的下落。

  為什麼呢?這幾年來尤哈偶爾會想到塔皮奧的事情,特別是仰望夜空的時候。想著塔皮奧後來究竟做了什麼,去了哪裡?尤哈知道他如果認真查起來,要查出他這個中學時期的好朋友絕非難事。

  但是他什麼也沒做。

  尤哈打開啤酒,被二氧化碳帶上來的泡沫溢出,流下他佈滿厚繭的左手。

  *

  尤哈推開羅凡聶米站咖啡廳的玻璃門,昏暗的燈光中飄散著廉價的咖啡香,以及早上七點特有的充滿睡意的匆忙感。對於這種辭職之後才得以享受的閒暇,尤哈一向是心存感激,然而前提是他沒有在半夜的夜行列車中喝那該死的啤酒。如果是大學的時候,他很確定自己可以在火車上喝一打啤酒。

  接著他注意到那個獨自喝咖啡的女人。

  『圖拉・路卡利(Tuula Lukari)?』

  那個喝咖啡的女人抬起頭,神彩奕奕地看著尤哈。尤哈首先注意到的是她配戴的樹葉形狀耳環,以及在咖啡廳中仍穿著大衣這件事。圖拉是一個身材中等(在拉普蘭,老一輩的人甚至會說她苗條)的中年女性,很明顯比尤哈與塔皮奧大至少五到十歲。淡的幾乎像是義務的口紅,短而柔順的金髮和白皙的皮膚,圖拉如果走在赫爾辛基的街頭,你會忍不住想偷偷多看她幾眼,但幾天後你就會完全忘了她的樣子。

  當然還有一股令人心痛的悲傷,而更令人心痛的是尤哈完全知道這個悲傷的理由。

  尤哈對人一向過目不忘,然而對於圖拉她一點印象也沒有。既不是小學同學也不會是高中同學。圖拉給了尤哈一個微笑,那種並非出於尷尬的誠摯微笑,接著低頭啜飲自己的咖啡。

  『怎麼了嗎?』

  『所以你就是那個尤哈。』圖拉放下咖啡杯。『你沒有我想像中那麼特別。』

  『真有趣,因為我正在想一樣的事。』尤哈逕自拉開圖拉桌子前方的椅子,坐了下來。『我是尤哈・科索恩。』

  『圖拉・路卡利。』她看了一下手錶。『你是搭七點十分會到的那班車嗎?』

  『聖誕老人特快車?』尤哈微笑反問。

  圖拉翻了個白眼,接著嘆了口氣。『沒錯,聖誕老人特快車。』

  『老實說,我真的不記得他們什麼時候冠上這個名字的了......』

  『噢,』圖拉又喝了一口咖啡,皺起了眉頭。『那你真的很久沒回來羅凡聶米了。』

  『我原本以為會更久。』尤哈將外套掛在隔壁的椅子上,接著站起身子。

  『你在這邊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不,』尤哈笑了起來。『但我想我知道為什麼你會跟塔皮奧結婚了。』

  『為什麼?』

  『你們的幽默感一樣奇怪。』尤哈說。

  圖拉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不,我開玩笑的。』尤哈笑著靠上椅子。『我想我得去點些什麼了,不然店員就得走過來跟我們說話了。』

  當然,尤哈並不是在開玩笑,跟塔皮奧不一樣,尤哈不太開玩笑。他只是想要趕快去點杯熱咖啡和一些吃的。畢竟他才剛在車站廁所把他那不幸的肚子裡所有能吐的東西都吐出來,尤哈應該會有一段時間不想再碰啤酒......至少不會再碰拉普金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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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篇原本想趕在聖誕節之前發的,不過現在看來就算寫到這部分,也沒有什麼聖誕節風格可言XD。



2021年12月12日 星期日

《寂寞芳心俱樂部》:三個秘密(10)

   最近好像老是在放小說的東西,下次來寫遊記之類的東西好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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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槍?』年輕的女演員驚呼了一聲,瞪大雙眼盯著村田步槍。『你怎麼會有?』

  『這你不用知道。』飾演楊林的男演員露出一個充滿輕蔑的淺淺微笑,通常情況允許的話,楊木松一定會把這種人到揍他永遠不敢再露出這種微笑,不只為了他好,也為了這個社會好。『最後一幕,我要你用這把槍。』

  『不要!』女演員搖頭,眼神與語氣中充滿了驚恐。『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不是說過自從團長來了劇團就沒有過好日子?不是說你想要親手殺掉團長嗎?現在你可以如願以償了。』男演員將步槍遞出,等待著女演員伸出手將槍接過去。躲在轉角的楊木松將右手放在他的左腰上,確認了他的懷刀仍然好端端佩帶在身上。那把懷刀是內田給他的禮物,關於這把刀有兩個傳說。第一,那是日本東北某個藩的歷代藩主夫人所持有的懷刀,以方便戰敗時可以隨時自殺。第二,懷刀相當鋒利,以至於劃破喉嚨的時候,人可以在毫無痛覺地死去。第三個傳說楊木松好幾年前忘了,但是他大概再也沒機會知道了。對内田良平來說,楊木松已經英勇戰死在廣州了。如果要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戰爭更有說服力的理由了。

  『這是最後一次了,這之後我們就扯平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一次不一樣,這可以一次解決所有的問題,痛痛快快。』男演員看著女演員。『用這把槍,結束掉團長的生命吧。』

  『我們會被發現的!真槍,還有子彈,警察會來抓我們的!』

  『不用擔心,我們不會被抓的。演廖添丁的時候,負責檢查道具的總是團長。我們只要說道具的檢查都是團長負責,而死人骨頭,』男演員說著,再次露出那種自大的微笑。『是不會說話的。』

  『我為什麼要冒這種風險!』女演員尖聲說道,幾乎快要是用吼的。『如果計畫這麼完美,你為什麼不自己下手?』

  『我想你在這裡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男演員將下巴微微提高,嘆了一口氣。『你還記得你欠我多少錢嗎?』

  『我已經還了幾百圓--』

  『還有一百三十圓。』男演員瞪大眼睛,好像司儀在宣佈彩票得主一樣。

  『之前才一百一十圓,你會不會算術啊?』

  『我或許沒有念書,但我知道如果我去法院告你,你就得把那一百三十圓還給我。就我所知,警察可沒有像我這麼客氣。』

  『我一個月才賺二十五圓,我要怎麼還你這麼多錢?』

  『那你在跟別人借錢之前就應該要想清楚,阿送。』男演員將步槍塞入女演員阿送手中。『如果你沒有辦法現在還我一百三十圓,也不希望我去法院,我想你沒有別的選擇。』

  阿送看著村田步槍,沈默數秒。接著她那又圓又大的雙眼望向楊木松與勞倫茲的方向,並換上了警戒的眼神。

  『誰在那裡?』男演員轉過身來,提高音量大聲問道。

  楊木松握緊懷刀,心中暗自希望勞倫茲這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音,畢竟他一點不想在這裡殺人。楊木松喜歡現在這樣愜意的生活,但這種生活對他這種雙手沾滿鮮血的殺手來說,有點太不真實了。就像一齣虛構的戲,遲早會落幕。

  *

  說話的台灣人男子朝向勞倫茲與楊木松走來,勞倫茲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臟猛烈的跳動。他不明白他只是去上個廁所,為什麼會遇到這麼多鳥事。

  勞倫茲望向楊木松,發覺他的右手伸入他漢衫的內側,即使在微弱的光線中仍可以看出他蓄勢待發的姿態。勞倫茲無法理解楊木松為什麼要如此戒備,但他顯然有他的原因。該死,他根本無法理解任何事。要是沒有其他會講英文的人,勞倫茲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他想到了那些在戰場上斷了一條腿的人,「所以這就是你們後來的生活。」勞倫茲現在懂了,在一個充滿無法理解話語的世界中,回憶總是顯得特別清晰與真實。

  台灣人女子的聲音從房間的另外一端傳來,台灣人男子則停下他向前的腳步,接著又說些什麼後,陷入了一陣沈默。勞倫茲突然有一個衝動想跳出去,然後對他們唱生日快樂歌。想到那個畫面,勞倫茲的嘴角不禁上揚,同時也鬆了一口氣。畢竟沒有人會殺唱生日快樂歌的人,對吧?至少在美國不會……至少在新英格蘭不會。

  *

  『老鼠。』阿送說。『我在這裡看過好多次--』

  『你怎麼知道?』男演員的聲音突然低沈許多,楊木松可以從中聽出他想掩藏的恐懼。『說不定有人躲在那裡。』

  「真是神機妙算。」楊木松在黑暗中露出誰也看不到的微笑。「可惜他沒算到我的懷刀。」

  腳步聲開始動了起來,楊木松可以感覺得到男演員的氣息逐漸靠近他們。楊木松看了一眼勞倫茲,依然一動也不動,沒錯,這個鬼佬去過戰場。他的雙眼在黑暗中仍閃耀著神經質與不安,就像一隻躲在樹叢中的變色龍,待命但是恐懼著周遭環境。

  『阿勝。』腳步聲停了,伴隨著一聲瞠目結舌的驚呼,以及步槍的子彈上膛聲。『你說我敢不敢?』

  *

  『真槍?』晴氣用庄田的菸斗點燃自己的香菸。『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觀眾也分不出來吧。』

  『這是高松先生離開台灣前的念願呢,』庄田說。『他總是相信藝術的力量,也總是拼命過頭,幾乎是到了信仰的地步。唉,你也是早點回內地吧......』

  『警方那邊沒關係嗎?』晴氣迅速打岔。『絕對違反使用條例了吧!』

  『當然是違反使用條例,』庄田換了換雙腿的坐姿,在塌塌米上發出清爽的摩擦聲。『但是如果有特殊理由,可以得到許可。』

  『什麼特殊理由,藝術與國家精神的鍊成嗎?』

  『退休警官的表演。』庄田無奈地看著晴氣。

  『這種無聊透頂的理由,到了警務局高層絕對會出問題吧!』晴氣試著掩蓋聲音中的笑意,但演戲從來就不是他的強項。晴氣腦海中庄田先生穿著演劇服裝站在舞台上的樣子實在是愚蠢透頂。

  『如果知道的人都閉上嘴的話,警務局高層就不會知道。更別提這些許可都是在酒家中得到的,酒家中決定的事情,沒有人會被真的責怪什麼。』

  『庄田先生為了這件事可真是鞠躬盡瘁。』

  『可不是嗎?有時候我也搞不懂我自己到底是為誰在努力呢。』庄田露出了一個難得的微笑。

  『你這裡有鴉片嗎?』晴氣的雙眼閃爍,試著藏起他的心虛。

  『還沒戒掉嗎?』庄田嘆了一口氣。『明明自己是個醫生。』

  『為什麼要戒掉呢?』晴氣吸了一口菸,雙眼瞇起來,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在這個只有暴力與悲傷的世界中。』

2021年11月22日 星期一

2021.11/22 人生草稿

任意寫下的人生草稿,如今兌現了多少?

我們追尋的究竟是一張打滿勾勾的完成事項清單,

還是可以不用管草稿的閒暇夜晚?

再更遙遠的前方,等著我們的那個答案,

要是問了一個我們答不出來的問題,

我們可以聳聳肩說算了嗎?



2021年11月9日 星期二

2021.11/8 Terminator Salvation

     "If we stay the course, we are dead, we are all dead!"  

     I was in ninth grade when "Terminator Salvation" came out in 2009. I couldn't go to theater to watch it because I have to prepare high school entrance exam. (It was called Basic Competence Test for Junior High School Students (基本學力測驗) in case anyone wants to know)

     And I just finished it today after 12 years. after the setting year of 2018 was already passed. Even though the story is settled at 2018, you can tell it is definitely not 2018 we knew when Kyle Reese pronounced 2018 as Twenty-Eighteen instead of Two-thousand Eighteen. 

     I also finished "Terminator 2" in this August. Honestly I don't think it is better than T1, because I really like the 80's Sci-Fi atmosphere in T1. However, there are many great philosophy in T2. Such as "The future is not set. There is no fate but what we make for ourselves." Really love the saying. It is just like a truth leading us to real freedom in the world lack of freedom. Years we passed, things we did, who we are, are the results of our every decision. As years go by, we look more and more like our own decisions. 

     I know most of people don't like Salvation, but I really liked it. Maybe because of its atmosphere of cold gray destroyed world. This storyline should go on, until they won the war against Skynet or something.

     Since I missed the chance to watch it in theater because of high school entrance exam, this feels like a big fight back to the exam. After all, it took away my precious time, my hobbies and my youths. Maybe it was just one year, but one year was a lot longer when you were a teenager. However, 2018 was passed, and high school entrance exam was already history too. Only I was left, in the future I made for myself.


2021.11/8 《未來救贖》

  『如果我們不做出改變,就完蛋了,我們全都會完蛋!』(If we stay the course, we are dead, we are all dead!)  

  終於看完當年因為基測錯過的《魔鬼終結者:未來救贖》,甚至已經過了故事設定的2018年--雖然故事設在2018年,但聽到凱爾·瑞斯(Kyle  Reese)在講2018年時是用Twenty-Eighteen而不是Two-thousand Eighteen的時候,反而有一種濃厚的時代感。對,他們那邊還不知道整個2010年代,大家比較傾向用Two-thousand來唸而不是Twenty。

  然後大概八月我也看完了《魔鬼終結者2》。我沒有覺得它比1好看.因為我喜歡1那種濃厚的八O年代科幻感。但是2是真的充滿了哲理。『未來不是命中注定,而是我們親自造成的。』(The future is not set.   There is no fate but what we make for ourselves.)。我很喜歡這句話,在這個不自由的世界中指引自由的真理。這麼多年,這麼多事情,現在的自己,都是無數個決定導致的。隨著年紀的增長,我們長得越來越像自己的決定。

  這兩集搭配在一起看特別有感覺,雖然我有看《魔鬼終結者:創世契機》,不過真的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我好像還寫了一篇文章提這件事。現在真的看完《未來救贖》後,這種感覺更強烈了。我很喜歡《未來救贖》帶出的世界觀,應該要繼續接下去,而不是打掉原來的世界觀。為什麼不接續《未來救贖》一路到他們徹底擊敗天網,像是星戰的正傳三部曲那樣?

  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歡《未來救贖》,但我真的很喜歡。可能是一種末世又冷硬的感覺吧。也喜歡把主角設在半人半機器馬可仕(Marcus)這點,藉由他我們才能看到當年曾經的不良少年康納,成為人類眼中的救世主的康納後是什麼模樣。

  我是因為基測錯過《未來救贖》的,所以看完這部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個對基測的反擊。基測奪走我的時間、奪走我的興趣、奪走我的青春。當時的一年可是很漫長的,這筆帳不能就這樣算了。不過不只未來的2018年過了,基測也早就消失在台灣教育史的洪流中。只剩下我,坐在我親手打造的未來之中,努力讓那些早就不重要的過去幻影,知道我現在是笑著過每一天。


《寂寞芳心俱樂部》:三個秘密(13)

    台北萬華半島樓,下午一點五十五分   『欸,你相信吸血鬼嗎?』   台北南警察署長岡野幫小文倒了一杯如水般清澈的白鶴清酒,工作時間不喝酒也是他的一大原則 , 但 人生苦短也是岡野才太郎的第一座右銘。當原則互相碰撞時,非日常就會從日常之中萌發。而岡野總是享受著這些非日常,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