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好像老是在放小說的東西,下次來寫遊記之類的東西好了XD。
『你每次都這麼說。』
*
最近好像老是在放小說的東西,下次來寫遊記之類的東西好了XD。
任意寫下的人生草稿,如今兌現了多少?
我們追尋的究竟是一張打滿勾勾的完成事項清單,
還是可以不用管草稿的閒暇夜晚?
再更遙遠的前方,等著我們的那個答案,
要是問了一個我們答不出來的問題,
我們可以聳聳肩說算了嗎?
"If we stay the course, we are dead, we are all dead!"
I was in ninth grade when "Terminator Salvation" came out in 2009. I couldn't go to theater to watch it because I have to prepare high school entrance exam. (It was called Basic Competence Test for Junior High School Students (基本學力測驗) in case anyone wants to know)
And I just finished it today after 12 years. after the setting year of 2018 was already passed. Even though the story is settled at 2018, you can tell it is definitely not 2018 we knew when Kyle Reese pronounced 2018 as Twenty-Eighteen instead of Two-thousand Eighteen.
I also finished "Terminator 2" in this August. Honestly I don't think it is better than T1, because I really like the 80's Sci-Fi atmosphere in T1. However, there are many great philosophy in T2. Such as "The future is not set. There is no fate but what we make for ourselves." Really love the saying. It is just like a truth leading us to real freedom in the world lack of freedom. Years we passed, things we did, who we are, are the results of our every decision. As years go by, we look more and more like our own decisions.
I know most of people don't like Salvation, but I really liked it. Maybe because of its atmosphere of cold gray destroyed world. This storyline should go on, until they won the war against Skynet or something.
Since I missed the chance to watch it in theater because of high school entrance exam, this feels like a big fight back to the exam. After all, it took away my precious time, my hobbies and my youths. Maybe it was just one year, but one year was a lot longer when you were a teenager. However, 2018 was passed, and high school entrance exam was already history too. Only I was left, in the future I made for myself.
『如果我們不做出改變,就完蛋了,我們全都會完蛋!』(If we stay the course, we are dead, we are all dead!)
終於看完當年因為基測錯過的《魔鬼終結者:未來救贖》,甚至已經過了故事設定的2018年--雖然故事設在2018年,但聽到凱爾·瑞斯(Kyle Reese)在講2018年時是用Twenty-Eighteen而不是Two-thousand Eighteen的時候,反而有一種濃厚的時代感。對,他們那邊還不知道整個2010年代,大家比較傾向用Two-thousand來唸而不是Twenty。
然後大概八月我也看完了《魔鬼終結者2》。我沒有覺得它比1好看.因為我喜歡1那種濃厚的八O年代科幻感。但是2是真的充滿了哲理。『未來不是命中注定,而是我們親自造成的。』(The future is not set. There is no fate but what we make for ourselves.)。我很喜歡這句話,在這個不自由的世界中指引自由的真理。這麼多年,這麼多事情,現在的自己,都是無數個決定導致的。隨著年紀的增長,我們長得越來越像自己的決定。
這兩集搭配在一起看特別有感覺,雖然我有看《魔鬼終結者:創世契機》,不過真的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我好像還寫了一篇文章提這件事。現在真的看完《未來救贖》後,這種感覺更強烈了。我很喜歡《未來救贖》帶出的世界觀,應該要繼續接下去,而不是打掉原來的世界觀。為什麼不接續《未來救贖》一路到他們徹底擊敗天網,像是星戰的正傳三部曲那樣?
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歡《未來救贖》,但我真的很喜歡。可能是一種末世又冷硬的感覺吧。也喜歡把主角設在半人半機器馬可仕(Marcus)這點,藉由他我們才能看到當年曾經的不良少年康納,成為人類眼中的救世主的康納後是什麼模樣。
我是因為基測錯過《未來救贖》的,所以看完這部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個對基測的反擊。基測奪走我的時間、奪走我的興趣、奪走我的青春。當時的一年可是很漫長的,這筆帳不能就這樣算了。不過不只未來的2018年過了,基測也早就消失在台灣教育史的洪流中。只剩下我,坐在我親手打造的未來之中,努力讓那些早就不重要的過去幻影,知道我現在是笑著過每一天。
『看來你沒有很喜歡廖添丁,對吧?』勞倫茲認得這個聲音,是來自中國的楊木松。他那佈滿繭與硬皮的雙手如同石膏一般沉重地抓住勞倫茲的嘴與下巴,就一個比自己矮半英呎的人而言,他的力氣算是非常大。
『放開我!』勞倫茲使勁推開楊木松的雙手,接著後退幾步,右手再次下意識地伸向他的左胸,但什麼也沒抓到,只有令人挫折的空虛。
『訓練有素。』楊木松像隻警戒的雄雞般直挺挺地站著,點了點頭,微光中用目光打量著勞倫茲。『但還是差強人意。或許上過戰場,但只是個基層士兵?』
楊木松的目光停在勞倫茲的雙眼上,褐色的雙眼與勞倫茲的藍色雙眼四目相接。『去過前線,對吧?』
---------
這篇隔了好久才寫完,雖然這個速度還是比我過去快幾百倍。
因為我不久前才去榛名湖,所以就直接拿來用了XD。
『現在要演哪一齣?』勞倫茲在坐在『塌塌米』上後仔細觀察了劇場的環境,他原先想像的劇場是更像波士頓歌劇院的建築:數排朝向前方的椅子、從舞台垂下高聳的紅色布幕、天花板吊著巨大的水晶燈。然而朝日座可以說是完全不同的地方。不只規模上不同,連位子的概念也超出了勞倫茲的想像。在二樓的確有椅子,但是一樓卻鋪滿了日本人稱為塌塌米的草蓆,草蓆被低矮的木製欄杆分割開來,成為數個方形空間,而晴氣、勞倫茲和楊木松則一起坐在同一個方形空間當中。整個劇場漂散著台灣隨處可聞到的陳舊木頭香味,讓勞倫茲想到歐戰時在里爾附近某一夜的木造教堂,當時幾乎所有的新兵都睡不著,低聲向上帝祈禱著沒有道理的救贖。就像台北的大部分建築物,朝日座這個名字洋溢著濃濃的日本味道,但是外觀上卻是歐洲風格,而劇場的內部又是處處充滿日本元素,你甚至可以看到幾十面日本國旗如同懸賞通緝單貼一排在梁柱上,好像他們擔心有人會忘記這裡是日本領土一樣。
『《兇賊廖添丁》。』坐在左邊的晴氣湊到勞倫茲耳邊說道。
『廖什麼?』
『廖添丁可以說是台灣版的羅賓漢或亞森・羅蘋,他從有錢人那邊偷錢,然後捐給窮人--』
『那些都是鬼扯(Bullshit),』坐在勞倫茲右邊的楊木松突然開口。勞倫茲不知道哪一個比較超現實,究竟是一個帶著傷疤的中年中國人用了一個在美國只有年輕人會使用的單字,還是一個來自波士頓的美國人坐在台北的劇場裡面等著看他八成也看不懂的戲?『廖添丁不過是個自私的罪犯。』
『但他可從沒偷過窮人的錢,不是嗎?』晴氣清了清喉嚨。『他大可這麼偷窮人的錢,也不會被警方盯上。可是這個廖添丁,他偏偏挑有錢人下手。他向台灣警察下戰帖!就像挑戰歌利亞的大衛--』
『有些人嘗試做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那不代表他們真的有辦法,多半出於他們的傲慢與無知。』楊木松停頓了一下。『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可是,人類的能力很有限,時間也是相當有限。』晴氣將坐姿改為跪姿,讓勞倫茲疑惑了一下他是否也得照做。『人類如果真的了解了自身所擁有的能力與時間,在浩瀚宇宙與萬物間,只要了解一點點就好了,了解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在宇宙的向度下其實都是徒勞無功的,我們根本什麼也辦不到,因為就算有一天人類到達月球甚至火星好了,宇宙中還有無數個行星與衛星;就算歐戰真的是以終結一切戰爭為目標好了--』
「歐戰,」夾在晴氣與楊木松之間的勞倫茲打了個寒顫,幸好昏暗的劇場中他們沒有注意到。歐戰這兩個字在他聽來,幾乎跟那個德國戰俘被槍殺時,頭沉重倒在鋼琴上所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噢,耶穌基督,你怎麼可以這麼簡單講出這兩個字?」
『--我們也沒有成功,直到現在,我國大膽無敵的帝國陸軍仍在西伯利亞驕傲地行軍呢!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不,但是他們以為他們知道。因為要是他們了解到其實軍官們的命令沒有意義,或要是他們知道他們的行為都是白費時間,那他們就沒有辦法上戰場,去屠殺那些和他們想法一模一樣的孩子。沒錯,他們不知道,我們都是在傲慢與無知中前進著,沒有一點傲慢與無知,我們現在還在洞穴裡面,連壁畫也畫不出來。』
『現在我們離開洞穴了,然後開始殘殺彼此。』楊木松說。『這就是你要說的嗎?說這種害死彼此的傲慢其實帶來一個璀璨的今天?』
『當年離開洞穴的人或許有好幾萬個,但誰是最重要的?』晴氣說。『第一個離開的人,那個突破框架的人才是改變一切的人。』
『我們都活在框架之中,就像這個枡席(Masuseki),』晴氣指了指他們所在的框框,『我們都在這個枡席之中,以為自己是觀眾,但我們不是觀眾,我們是自己的主角,在這個名為人生的戲中。沒錯,我們以為自己在看戲,但是實際上,我們也活在其他人的戲中。我們看著台上的戲,但同時我們也不經意看著其他觀眾,對吧?而有些人決定會跨越欄杆,來到你的框架中,或是其他人的框架中。那或許不應該,或許很傲慢,但是總要有人做這些事。廖添丁就是一個打破所有人框架的人。我們出生,我們有錢去上學,我們站在社會的頂點。有人出生,一輩子種田,因為他在他的框架中沒有什麼選擇。』
『你怎麼知道廖添丁沒有選擇?這種傲慢的笨蛋在台灣永遠死不完。』楊木松講到廖添丁的時候,他那完美的台語發音讓勞倫茲首次看到了他真正的性格,沉著但危險。楊木松轉頭過來看勞倫茲。『或許我們的美國朋友會有別的想法,你何不問問他?』
『我......』勞倫茲跟晴氣同時開口,接著又同時閉嘴,過了一秒他們互視彼此,勞倫茲盯著晴氣那如同日本人偶般神祕而美麗的雙眼,笑著看他露出那淺淺的動人微笑。
晴氣做出手勢,示意勞倫茲先講。然而在勞倫茲還沒來得及開口之前,劇場原先就已經非常微弱的燈光突然熄滅,舞台的布幕霎時揭開,布幕後的佈景一覽無遺地展示在眾人面前。接著,一個身穿西裝的老人從舞台右邊的小舞台中站起來,開始一連串的說明。勞倫茲覺得是台語,老實說他也說不準,但他不在乎。就像勞倫茲不在乎廖添丁,或是社會階層,甚至是宇宙的真理,但如果真的有框架,他很樂意就這麼打破框架,一邊注視著晴氣的雙眼,一邊擁抱他嬌小的身軀。
眾人開始拍起手來,勞倫茲也開始拍手。至少,有那麼一件事他可以不用問任何一個人就做對。
---------
有人聽過淡水帽嗎?我其實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
一九二一年七月二十四日,台北撫台街一丁目,早上十一點五十分
他看到那個德國人站在咖啡廳門口。
儘管只有一瞬間,勞倫茲仍可以清楚看見他的模樣。一身有點骯髒的襯衫與西裝褲,臉龐掛著一個疲憊的憂傷表情。
當勞倫茲想再看清楚一些時,他已經消失了。
勞倫茲感到一陣暈眩,他必須很努力才能讓自己不吐在街上。他覺得噁心並不全然是因為他看到了幻覺,也不是因為他看到的是他所親手殺害的人,而是因為他知道他其實早就看過那個德國人很多次了。但勞倫茲總是告訴自己那是別人,一個穿襯衫的憂鬱臉孔,在波士頓的路上,符合這種描述的人夠組三支棒球隊。那些人只是剛好長得很像那個德國人,況且那個德國人也不是長得令人過目不忘,整體長相可以說是相當平凡。
直到勞倫茲來到了一個沒有白人的國度,他才真的確定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那個德國人的鬼魂。
『聽到不存在的鋼琴聲、看到早就死掉的人。』勞倫茲喃喃自語。『接下來是什麼?吸血鬼?』
沒有人在注意勞倫茲的喃喃自語,因為路上的行人忙著注意他的白人臉孔。勞倫茲幾乎是一下火車後就感受到這裡人驚訝且毫無掩飾的目光。路口斜對面的三名台灣人人力車夫從勞倫茲一抵達這裡就一直盯著他看,每個人都是一臉困惑的樣子,好像小學生在看黑板上太難的數學公式。換作在波士頓,要是有人就這麼瞪著人看卻什麼也不說,簡直就是用最糟糕的方式邀請大家跟自己打架。
「但如果在波士頓出現了一頭大象,大家可能就會這麼瞪著牠,什麼話也不說。」勞倫茲雙手叉腰,開始在劇場門口來回踱步。「不會有人想要揍大象,但也不會有人笨到要去跟大象說話,因為那是徒勞無功的。」
「勞倫茲・馬丁就是一隻在台北的白色大象。」勞倫茲越是思索,頭腦就越是昏厥。「對啊,沒錯,你早就聽到那該死的鋼琴聲好幾次了。現在你不過是看到一個幻覺--」
『鬼。』勞倫茲把他前幾天新買的船工草帽拿下來,在熱帶夏日的艷陽下用力抓頭兩下,用力嘆一口氣。『我是一隻看到鬼的笨大象。』
『什麼大象?』
勞倫茲猛然回頭,看到晴氣站在前方,旁邊跟著一個衣著輕鬆身材略矮的中年男子。勞倫茲在狂亂中將草帽戴好,將大象、幻覺等想法全部擱置一旁。
『午安,晴氣!』勞倫茲可以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不少,接著用日文說:『你好!』
『你好!』晴氣也以日文回答,並微笑將他的淡水帽(Tamsui hat)--後來勞倫茲才知道淡水是台北附近的一個小鎮--微微上抬作為回禮。『看來你的日文進步不少。』
『謝謝你的抬舉,但我真的不會講幾句。我才剛背完所有的假名。』但勞倫茲很確定自己沒辦法在臨時抽考中拿滿分。
一旁的中年男子挑眉,將下巴微微前翹。勞倫茲可以從這個反應知道這個男人聽得懂英文,勞倫茲望向這個男子,與他四目相接。勞倫茲知道在這個中年男子充滿滄桑的臉龐下,藏著一個凶狠的戰士。那是勞倫茲在戰場上看到的眼神,不是敵人,而是用心殺戮的同袍們。
『我的天啊,我差點忘了!』晴氣說。『勞倫茲,這是楊木松(Iûnn Bo̍k-Siông),我來自中華民國的朋友。但是來自福建,所以台語講得很好。』
『我不是他的朋友,而是助手。』楊木松說著生硬的英文,接著和勞倫茲握了握手。『雖然他總是這麼堅持。』
楊木松的膚色偏黑,就像是路上的台灣人車夫那樣,但銳利的雙眼比一般台灣人或日本人更大一點。偏黑的膚色讓人容易忽略他左側臉頰的一條疤,而小腿更是傷疤無數,就像碼頭的苦力一樣。
『木松,你說你不會講英文,你這不要臉的大騙子!』晴氣瞪大雙眼微笑看著楊木松。『你應該要跟我一起去西雅圖的。』
楊木松給了晴氣一個不情願而僵硬的微笑,接著講了一句飛快的日文。沒錯,在台灣,日文就像是英文一般的存在。任何外國人都應該要講,不然就等著當一頭笨大象。
『而這是勞倫茲・馬丁,』晴氣無視楊木松的日文,繼續往下說。『我在船上認識的美國朋友。』
勞倫茲點了點頭,楊木松也點了點頭,似乎鬆了一口氣。接著說:『我聽了晴氣講了你很多事情。』
勞倫茲的心裡感到一陣悸動,他必須很努力才能忍住不追問楊木松他到底提了他什麼事情。勞倫茲・馬丁曾在法國前線充滿泥濘的戰壕中忍受幾個星期的濕靴子,但他卻沒辦法忍受這種想要全盤托出的衝動。想到這裡,勞倫茲這時才發現晴氣不知道他曾經參加過歐戰的事情。在船上的對話總是圍繞在晴氣所知道的知識上面。星辰、神話、歷史,但是他們究竟交換到了什麼資訊?
『是嗎?那蠻奇怪的,因為我不記得我講太多自己的事情。』勞倫茲說,試著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晴氣,』楊木松用手勢比了比一臉疑惑的晴氣。『從不過問別人的故事。』
『看來不是只有我這樣想。』勞倫茲笑了起來。
『不問,對他來說比較好。』
『在奇怪的地方英文就很流利嘛!』晴氣用日文對楊木松抱怨。『我們為什麼不直接進去劇場?我花了好幾天還是沒適應台北的夏天。』
楊木松露出一個渾然天成的燦爛笑容,勞倫茲也笑了。每個人一定都有自己想讓別人看的一面,也有自己真實的一面,比例多寡的差別而已。不知道為什麼,勞倫茲確信他自己在那一瞬間看到了楊木松真實的一面。
而就如同勞倫茲小心藏著一些永遠不想讓別人知道的黑暗秘密,楊木松也是如此,比例多寡的差別而已。
---------
這篇基於某些原因第一次寫完之後,隨著我在部落格的草稿一起消失了。於是我花了一小時重寫一遍……我不知道為什麼Blogger預設自動儲存功能,但現在我清楚了解它的機能了XD。
---------
『我們從黃昏一路聊到晚上,再從晚上聊到清晨。我從來沒有和誰這樣兩個人徹夜長談過,當時是第一次,後來也不曾再有。當然我們有喝酒,在禁酒令時期幾乎所有美國人都在船一離港後就開始喝酒,一路喝到他們吐在海裡以後,才會了解到在長途航程中喝這麼多酒其實不是什麼好主意。但是重點並非在於酒,而在於晴氣總是有無盡的知識。』勞倫斯停頓了一下。四、五個沙發區的客人經過喬喬身後,打開酒吧的大門,汽車在城市中穿梭的喧囂聲趁著開門的短暫片刻溜進店裡。『我記得他告訴我每一顆星星的名字。這麼多年來,關於他的記憶總是越來越模糊,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我每過一年就忘記一點關於他的回憶。有點像是你看著廁所鏡子中的自己時,你很清楚自己又少了一點早已所剩不多的稀疏白髮。』
『但是這個畫面,在當年夜晚照明微弱的郵輪上,晴氣坐在船尾甲板長椅,指著日本夜空的繁星的模樣,是我心中唯一從未褪色的畫面。我想這可以說是最像他的模樣。』
『「你知道嗎?這些星星或許已經不在了,這些光可能只是他們被留下來的模樣。」晴氣轉頭看我。「他們燃燒後放射出的光線,穿越好幾光年真空黑暗的宇宙,一路進入我們的眼球中,即便他們或許早已不復存在。你不覺得這很浪漫嗎?」』
『「就跟我們一樣。」晴氣有點小聲地說著。』
『「我們就像星光一樣嗎?」我問。』
『「不,被留下來了。」晴氣盯著夜晚的海水,略帶悲傷的表情說著。「就像我們把這些波浪拋下,獨自向前一般。」』
『當時的我聽得出來他很悲傷,我卻什麼也沒問,即便我非常渴望知道他悲傷的理由。為什麼我不問?我想因為我是北方男人,我們看到有人跌倒了,會去扶一把,看到有人哭了,我們會去問他需要幫忙嗎?但我們不會關心別人的心情,永遠不會。那是女人或心理醫師的工作。在那個年代,像我這樣的北方男人是不能隨便關心別人的心情,更別提分享自己的秘密了。』
『我的話也不會問。』比利喝了一口酒,露出了喬喬前女友娜歐蜜會說是酒鬼微笑的笑容,奇怪的是,娜歐蜜明明是比較常喝酒的那個。『誰會關心別人?關心別人的心情在這個城市幾乎是犯法的!』
『可不是嗎?』勞倫斯聳聳肩。『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就這樣聊了三天,在飛機還不普及的年代,這種郵輪是跨國旅行的唯一方式。在船上,你會徹底與外界隔絕,直到到達陸地為止。你不會知道美國或日本發生了什麼事,你也不需要知道,那種感覺反而很令人放鬆,就像上帝幫你按了某種時間暫停按鈕,然後告訴你這段時間儘管發呆看海就是了。當虛度光陰是你唯一的選擇時,你就不會覺得自己在虛度光陰。更別提你還可以跟一個有著迷人臉龐的日本人聊好幾個晚上。』
『然而,我們最終還是到了我們的目的地,台灣的基隆港。』
『我很難清楚地告訴你們台灣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她當時是日本的領土,但過去三百年曾經是中華帝國的領土。而日本人又很努力地把他們在歐洲學到的一切全部實行於這個新領土上。在逐漸接近的基隆港,我可以看到歐式的紅磚建築,以及旁邊的日式木造房屋,還有穿著中式服裝的行人們。就像是令人困惑的魔術一樣,你很難說清楚台灣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
『但我也必須承認我的觀察或許有欠公平,我理當來說應該要好好地看看這個我從未踏足過的島嶼。但在往台北的火車上,我就只是看著窗外的風景,或是晴氣給我的名片。回味著他跟我講的每一句話。』
『在港口跟他告別之前,晴氣給了我他的名片。上面除了他的英文名字以外我看不懂任何一個日文字,後來我經歷了很多次日本人這種神祕的交換名片儀式,在那幾次之後我才懂得感激晴氣在名片上寫的英文。』
『「這個星期天早上十一點,我會和我的中國朋友去台北的劇場朝日座(Asahi-za)看戲。」晴氣拿出鋼筆開始在名片的背面寫起劇場的地址。我一方面很開心晴氣也希望再次看到我,雖然我當時很年輕,但我也沒有年輕到會以為朋友永遠都會是朋友。但另一方面,我也很害怕在這樣見面下去,晴氣或許會注意到我對他的迷戀。喜歡上異性戀男人的同性戀就像是喜歡上燭火的飛蛾一樣,你必須和燭火維持一個安全的距離,你們知道你們之間永遠都只能是這樣。因為一旦太過於接近,可能就會燒毀了原有的友情,最後就只剩下令人難過的灰燼。「歡迎你加入我們。」』
『「你不在意要看的戲劇的名字嗎?」在我收下名片後,晴氣問我。』
『「我想問了也是白問,」我聳聳肩。「我敢用我的手錶賭那邊應該不會演《調皮瑪麗耶塔》(Naughty Marietta ),對吧?」晴氣笑了起來,我們道別後他轉身離開港口。即便我覺得他應該根本沒有聽過那個音樂劇,但他還是笑了--』
『我也沒聽過。』喬喬突然說道。他盯著吧台上空空的酒杯,他的裸麥威士忌已經喝完了,喬喬上次喝這麼多酒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他不確定,但說不定是在他同事艾爾家的跨年派對。該死,喬喬・埃德爾斯坦到底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跨年只能去同事家的人了?
「你很可悲,」喬喬心裡有個嘲諷又無奈的聲音,這是他前女友娜歐蜜的聲音,只要你在任何形式反對她的想法或做法,她就會立刻用這個口氣說話。「你很可悲,但你不想知道。所以你才來這裡,不是嗎?」
但事實就是如此,喬喬自從大學畢業後的生活就是如此。樸實無華的孤單。喬喬嘆了一口氣。
『我記得一九五五年還是一九五六年的時候,電視上有播過。』勞倫茲說。『我想那應該已經是......對不起我的腦袋真的不靈光了......』
『十五或十六年前。』喬喬回答。但他知道他遲早會變得像勞倫茲一樣,到時候只怕更糟糕。
『五O年代已經是那麼久以前的事了嗎?難怪你們沒有印象,』勞倫茲苦惱地說。『你們當時都太年輕了!』
『別擔心,勞倫茲。』比利突然將臉湊到勞倫茲與喬喬之間,壓低聲音說著。『之後要是電視在重播,無論什麼時候,打通電話給我們兩個。然後我們那天的隔天晚上,就在這裡喝酒。』接著,比利舉起他的空酒杯,大喊:『然後讓我們敬瑪麗耶塔,不管這個調皮的女人現在身在何處!』
在比利大喊之後,喬喬才注意到店裡只剩下他們三個客人,跟不遠處的那個穿著像是福爾摩斯正在睡覺的老人。其他客人是什麼時候走光的呢?這裡的營業時間又是到什麼時候?喬喬不在乎,現在他只想知道勞倫茲和他的日本戀人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有何不可?』勞倫茲笑著說,但是語帶悲傷。『我隨時都可以跟你們喝酒,只要我還走得來這裡。』
『你將會後悔講這句話的,勞倫茲!』比利伸出食指指了指勞倫茲,喬喬又開始大笑了起來,天啊,他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不好意思,』酒保麥斯突然拿著托盤出現,托盤上面是裝著淡綠色液體的三杯烈酒杯(Shot Glass)。喬喬皺了皺眉頭,他很確定過去三秒鐘前麥斯還不在吧台內的。『這是我們最新調製的雞尾酒,本店招待。』
『我不知道我還應不應該直接喝烈酒,我想過了某些年紀我們就該學會煞車。』勞倫茲拿起烈酒杯,仔細端詳的模樣就像是珠寶商鑑定綠寶石的真偽。
『我想,』喬喬笑著拿起烈酒杯,一股混雜著向日葵香味的清爽藥草味隨之瀰漫在他的鼻腔之中。『過了某些年紀我們也該領悟到,在九局下半不用再節省體力了。』
『胡說!我們的勞倫茲還有好幾支全壘打等著他呢!』比利舉起綠色的雞尾酒。『敬酒保麥斯!謝謝你的酒!』
麥斯回以一個淺淺的微笑,就像勞倫茲所說的那種日本人慣有的淺淺微笑。
『敬勞倫茲!』喬喬大喊,接著在那一瞬間--大概就是他提到勞倫茲的那一瞬間,他注意到了坐在最右邊的老人很快地張開眼睛又閉上,喬喬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他說不上來哪裡出了問題。
『敬晴氣。』勞倫茲說著,三人將酒一飲而盡。
一陣舒爽的青草味如午後的夏日豔陽般從他的食道與胃一路貫穿他的全身,伴隨而來的是頭部的劇烈暈眩。勞倫茲繼續說話了,喬喬聽得到也看得到,事實上,他聽得更清楚也看得更清楚了。吉姆叔叔、台北車站、大稻埕、還有一間氣氛陰森的佛寺,喬喬覺得他甚至可以看到那些人跟那些風景。但是同時比利一臉困惑地對著麥斯所說的話他卻一個字也聽不到,就像是討人厭的街頭默劇演員。喬喬想起來他剛踏入酒吧時的那種似曾相似的感覺,那種感覺再次如同間歇泉強烈湧現。但是喬喬一點也想不起來,他究竟是什麼時候來過,又究竟有沒有來過,那是一場夢?還是一個無心的幻想?
喬喬不知道,台北的風景在他眼前變得更為清楚,但他很清楚他從來沒去過那個城市。
一旁的老人又再次張開他那沒有眼白的非人雙眼,但這次誰也沒有注意到。
---------
『「你需要任何幫忙嗎,先生?」晴氣開口後,我被他濃厚的南方腔英文嚇到了。我當時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一個擁有一雙美麗眼睛的日本人竟然操著南方口音。簡直就是腹語表演的木偶。』
『而在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時,日本的海關人員就開始問他問題。「我可以看你的船票嗎?」他問我,我小心翼翼地將船票給他,接著就是他與海關人員一陣飛快的日文對話,後來我才知道我需要出示兩份文件,一件進入日本的,一件進入台灣的。而當時的我只拿了可以讓我進入日本的文件,能讓我進入台灣的文件我還收在行李箱裡。海關人員抬起頭看著我,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對我說:「歡迎來到日本。」接著他們就離開了,留下我跟晴氣互目相視。』
『接著我說:「謝謝你的翻譯,不然我可能要錯過往基隆的船班了。」』
『「不客氣,」他接著伸出他修長而美麗的右手,我永遠不會忘記那美麗得像收藏品的手,還有那柔順得好像隨時要消失的觸感。「晴氣・茶山。」』
『「晴氣(Haruki)聽起來--」』
『「像加拿大人玩的運動。」晴氣說著,這時候我注意到他那美麗的雙眼閃過一絲哀傷,就像流星劃過夜空一樣。「以前也有人這麼說過。」』
『接著我說:「我叫勞倫茲・馬丁,很高興能在這裡講英文。」他再一次微笑,回答我說:「相信我,我就跟你一樣高興,勞倫茲。」』
『晴氣離開之後,他口中說出的那充滿南方口音的「勞倫茲」一直停留在我的腦海中。幾分鐘後,我帶著行李在神戶下船,在擁擠的日本人人潮中設法尋找我的船班。這是我第一個下船的亞洲城市,但是我滿腦子都在反覆播放他跟我說的每一句話。』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意識到自己是喜歡男人的,我還記得在小學的時候,我有個叫珍肯斯先生(Mr. Jenkins)的老師。我不知道為什麼......』勞倫茲似乎有點欲言又止,但在喝一口裸麥威士忌後又繼續開口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喜歡盯著他看,不是像普通小孩看著老師的那種注視。我覺得看著他讓我覺得很愉悅,那是一種充滿禁忌感、做壞事的快感。晚上的時候,我會幻想珍肯斯先生來我家找我,帶著我到我家閣樓抱著我吻我......或許是我曾經做到這樣的夢,我現在已經搞不清楚那是夢還是幻想了,畢竟這兩者之間也沒有多大的差別,不是嗎?』
『總之,我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這點我倒是很快就發現了,也幸好如此,我在其他朋友發現之前就學會隱藏自己的秘密。』勞倫茲眼神向上,看起來像是疲累混雜著無奈。『我聽說有些人就不是這麼幸運。』
『開往的基隆的郵輪叫作信濃丸,比橫越太平洋的前一艘郵輪還要小一點。吉姆叔叔幫我買的是二等艙的票,但當時的我已經受夠了船艙,所以我選擇待在船尾的甲板處,我一向喜歡待在船尾,風不會那麼大,也沒有那麼多人。』
『我記得出航的第一個小時,我就站在船尾,雙手靠著甲板欄杆,望著郵輪航行所留下的波浪,也思考著台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現在的台灣被稱作什麼地方?自由中國?總之大家的印象大概都是跟金門馬祖之類的戰爭新聞脫不了關係,對吧?』
比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喬喬在心裡提醒自己之後一定要好好跟比利聊聊,但或許改天,他有預感勞倫茲的故事不會在晚上十一點前結束。
『但是在當時,大家對台灣的印象主要是烏龍茶。雖然我並不是一個喝茶的人,但就連我也聽過台灣烏龍茶,就像現在你會知道錫蘭紅茶或阿薩姆紅茶那樣。我在船上幻想的台灣是一個充滿茶樹田的國度,混雜著一點中國,混雜著一點日本。我也說不準我究竟當時這樣想是對還是錯,我覺得可能兩者都有吧。』
『無論如何,我的思緒很快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有個人突然在我的後面用那可愛的南方口音說道:「我就在想我是不是會在這裡見到你,勞倫茲。」我立刻轉過頭去,在略為接近黃昏的天空下,戴著費多拉帽的晴氣已經坐在我後面的長椅上了。好像這裡是市區的公園,而他只是碰巧散步到這裡一樣。』
『「很高興見到你,晴氣。」我當時是真的很高興見到他,也非常驚訝,因為我一點也不覺得我會在這裡遇到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如果你是說我什麼知道你會在這艘船上,那很簡單,因為我看過你的船票,老兄。」晴氣眨了眨眼,後來我才知道這在亞洲人之間是多麼不尋常。「如果你是說我為什麼會知道你在這裡,那我得誠實地跟你說,我不知道。我單純只是走遍了這艘船的每一個地方而已。」』
『「所以你也是從舊金山出發嗎?我怎麼沒在那艘船看到你?」當時從舊金山航行到日本要花整整二十天,我不覺得我會錯過一個這麼迷人的臉龐。』
『「因為我是從西雅圖出發的,我搭加拿大太平洋汽船的俄羅斯女皇號來的。」後來我才知道晴氣是為了什麼從西雅圖出發的,但是當下我沒有多問。如果你遇到一個從西雅圖前往台灣,操著南方口音的迷人日本人,你一定不會知道從哪個部分開始發問。』
「一個在酒吧裡坐在自己旁邊,來自波士頓,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又去過台灣的老人。」喬喬暗忖。「你並不知道,但你看起來也是一樣的,勞倫茲。」
『「你也是搭到基隆嗎,晴氣?」我問。』
『「沒錯,然後到台北。你也是要去台北工作,對吧?」晴氣笑著反問我。』
『「是沒錯,但是你怎麼知道的?」我問。』
『「所有去台灣的白人都是去台北,不然就是去旅行,但是你的打扮看起來不像是正在環遊世界的樣子,而且至少我知道你在橫濱跟神戶根本沒有下船。」晴氣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這個微笑讓他看起來更年輕,像是在牧場工作的純真少年一樣。「誰會跳過橫濱或神戶,直接去台灣呢?」』
『「但是,或許,」雖然我是第一次到亞洲,很多事情都是一無所知,但是被晴氣這樣講我心裡還是有某處有點惱火。「我就是喜歡喝烏龍茶,誰知道呢?」』
『「嘿,先生,不好意思,可以給這位敬愛的先生十杯上好的台灣烏龍茶嗎?他橫越太平洋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把自己喝成茶葉罐。」晴氣刻意模仿一個滑稽的口音,我簡直笑到不能自己。我真的不記得了,但我記得我笑到自己都快要掉到海裡了。』
『接著他好像注意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一樣站了起來,指著右前方大喊:「是淡路島!那是日本神話中,第一個被神創造的島嶼。」這就是晴氣,總是對生活中的一切抱有赤子之心。』
『接著晴氣開始跟我聊起日本的神話,以及每一個經過的、那些我從來沒看過的日本島嶼。我是波士頓人,甚至去過法國--雖然不是觀光,我想我也不是什麼鄉巴佬,但是從神戶出來後的那種島嶼遍佈的海景我真的從來沒有見過。那裡是日本的內海,名字很長我已經忘了,即便我這幾年反覆查了不知道幾百次了。到處都是小島,小島上面有什麼樣的人,他們又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我可以這樣子看風景,和晴氣聊一整天,我覺得這對我來說就像是某種止痛劑吧。』
---------
前四段是大一下寫的,後面幾段是這幾天寫的。希望不要看起來像拼裝車。
原本構思這個故事的時候是2010年,那時候同性戀對我來說是一直很想遇到但是還沒遇到的存在(不過其實已經遇到了),後來如願以償地遇到很多,不過認識越多同性戀我越覺得我不能隨便寫=口=。
---------
『我開始不自覺地計劃離開波士頓。我逛書店時會開始注意外國遊記。接著我又看了外國小說,像《高老頭》。但是我始終沒有認真思考或下定決心,因為我很清楚歐洲,那裡是戰場,即使戰爭結束了,那裡對我來說永遠都是戰場。』
『一天接著一天,那個德國人臨死前彈奏的《月光》不斷地騷擾我。那時是個迷惑人的時代,情況比大蕭條的時候好太多了。但是,你可以試想看看,一個從戰場上回來的落魄青年,經常聽到根本不存在的鋼琴演奏聲,到底可以保住工作多久。每一種你想的到職業我都當過,黑膠唱片生產線的工人、辦公大樓的窗戶清潔工、麵包師傅的助理、碼頭工人,還當過地下鐵軌道修理工。不過工作從來都不是那段時間最糟的,最糟的是那段音樂到處都是,在地鐵裡、公園裡或朗費羅橋(Longfellow Bridge)上,有的時候伴隨著槍聲和砲擊聲。』
『在我丟掉我在波士頓的最後一個工作後,我身上只剩五塊錢,在當時五塊錢比今天來得有用,但那已經是生活的最低限度了。當我意識到這些事之後,我決定回老家找我父母。』
『他們很想幫助我,但是他們的狀況也沒比我好到哪裡去,我爸是個窗戶清潔工,我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都在上大學。我沒有告訴他們鋼琴聲的事情,要是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兒子從戰場回來後,變成某種幻聽的精神病患,只會讓事情更糟。』
『我父親建議我去找我叔叔吉姆,他在日本做生意。在一座台灣的城市,那時候不叫台北,那時候不唸Taipei……』勞倫茲停頓了一下,開始陷入了一陣思索,眼神狀似在前方的酒瓶中尋找解答,『那時候,那裡叫做Taihoku。當時西班牙流感的疫情還沒完全結束,沒有多少人想冒著感染的風險搭幾十天的郵輪橫跨太平洋,我想我過去等於是幫了他一個大忙。』
『我叔叔吉姆・馬丁(Jim Martin)是一個自私的渾球,但是有錢。有些人變得自私是為了賺錢,但對於像我叔叔吉姆這樣的人來說,他們變得自私只是因為他們有本錢變得自私。』
『在他眼中每個人都有價格,可能家人除外。我想除了家人以外,吉姆這種人很難交到真正的朋友。有些人沒有友情,於是用金錢換取友情;有些人沒有錢,於是用友情換取金錢;有些人什麼都沒有,我也說不準哪種狀況比較慘,但當你沒什麼好拿來付出的時候反而沒什麼好傷腦筋的,就像當時的我一樣。』
『我幾乎是收到叔叔的信後立刻就搭上火車到舊金山,我除了從法國帶回來的魯格槍和日英字典外,幾乎沒有別的行李。我在那邊搭上了橫越太平洋的郵輪。和大西洋不同,太平洋的海似乎充滿了無盡的希望。航行於太平洋上,我似乎可以暫時逃開那個德國人彈奏的《月光》跟可怕的空洞聲,當然,除了月亮穿越雲層照耀著海上的黑暗的時候。』
勞倫茲握著玻璃杯的手伸入口袋,掏出一個半月形木雕,看起來像是放太久而發黑硬化的牛角麵包,上面刻著像是中文或日文的字。『那是什麼?』軍裝男人問道,不知不覺中那個男人已經喝到第二杯酒了。
『日本人稱這個為杯(Po-e),台灣人的發音很難,我到現在還是唸不好。這是台灣人用來向詢問眾神的道具。』
勞倫茲將他的雞尾酒一飲而盡,接著露出一個他這個年紀老人不該有的青春洋溢的笑容。
『這原本屬於一個名叫茶山晴氣(Chayama Haruki)的男人,他是我一生中唯一愛過的男人。』他盯著那個他稱為『杯』的東西,緩緩地說出來。
喬喬皺起眉頭,雙眼開始環顧四周,注意是否有人在聽他們的對話。當時是一九七二年,同性戀還是個非常前衛的概念,就跟獨角獸跟吸血鬼一樣,大家或許都聽過可是沒有真的遇過。這裡雖然是西雅圖,而不是阿拉巴馬,但兩年前發生在紐約的石牆暴動的新聞仍歷歷在目,而紐約和西雅圖在這方面也沒有那麼大的差別。出乎他意料的是,坐在勞倫茲另一端的軍裝男人也做了一樣的動作,喬喬跟軍裝男人相互對視,交換了一個鬆了一口氣的微笑。
『我不介意,孩子。』勞倫茲啞著聲音說道。『我也不在乎其他人介不介意。他們大可以把我拖出去打,反正我有預感我吃不到今年的感恩節火雞了。我們終究得付出代價,屬於你的遲早會回到你身邊。』
『這是我第二個秘密,同樣地,你們不是第一個知道的。第一個知道的是茶山晴氣。』
『我要再三杯裸麥威士忌,兩杯給我的新朋友。』軍裝男人大聲說。他在試圖向酒吧的所有人表示他們三個是一夥的嗎?喬喬不知道,他只知道酒保麥斯幾乎不到一分鐘就把三杯裸麥威士忌端上吧台。『因為今天是我們將死之日!(This'll be the day that we die!)』
『謝了,孩子,』勞倫茲說。『你叫什麼名字?』
『對啊,你叫什麼名字?』喬喬問。
『叫我比利,比利・席爾斯(Billy Shears)。』他們三個舉起裸麥威士忌的酒杯。『敬茶山!』
『敬晴氣。』勞倫茲更正。 『聽起來是英國姓。』
『經常被這麼說,我父親在我出生不久後就死了,所以我猜席爾斯的來源大概永遠是個謎吧。』比利露出一個天曉得的眼神,微笑著再喝一口裸麥威士忌。喬喬好奇他的軍裝是從哪裡弄來的,但是他沒有問。『關於這個茶山,他已經死了嗎?』
『我不確定。』勞倫茲閉上雙眼。『但每當我閉上雙眼,我都可以看見晴氣,穿著初次在郵輪上見面時的西裝,戴著白色費多拉帽與圓眼鏡,對著我淺淺一笑。日本人總是不苟言笑,就算笑也是微笑,你們不覺得這種神情很美嗎?』
『我到現在還是可以聞到抵達橫濱港時空氣中的味道,除了郵輪的汽油味,還有一種屬於東方的神祕香味,好像再聞久一點我就可以成為佛寺裡的和尚一樣。我適合這裡嗎?我會喜歡亞洲嗎?我一點頭緒也沒有。唯一重要的是被我殺死的德國人與他彈奏的《月光》,似乎真的離開了我的腦中。』
『幾天後,我得在神戶港上岸並換另一艘往台灣基隆的郵輪,在那之前,海關人員會登船檢查證件。』
『我身上並沒有日本簽證,只有我叔叔公司寫的介紹信。照理來說,在當時這樣應該沒有問題,但是海關人員問了我更多問題,當時我的日文程度大概還在早安、謝謝的階段,完全聽不懂他們說的話。他們的英文顯然比我的日文好一點,但是我仍然無法理解他們想表達的。』
『我就是在那時候遇到他的,在一九二一年的夏天。頭戴費多拉帽的晴氣,從走道的另一端走來,對我飛快地露出一個淺而美麗的微笑。就像僅屬於我們之間的小秘密。』
---------
幾天前(6/10)的凌晨三點看完《靈魂迷宮》(El Laberinto de los Espíritus),《風之影》(La Sombra del Viento)的最後一集。快十五年前的2006年暑假,小學剛畢業的我因為剛開完刀痛到睡不著,也是在普吉島的渡假村看《風之影》看到半夜。
因為《靈魂迷宮》太厚了,沒有想要帶到東京去,於是我從2018年一直斷斷續續看到了今年。想說回台灣的時候看就好了,然後就是論文、就職、疫情。這個《風之影》的最終續集我竟然花了整整兩年多才看完。
這次回台灣,為了好好地複習前面劇情,我還特別重看了《天使遊戲》(El Juego del Ángel)、《天空的囚徒》。《風之影》因為在很小的時候看,加上我非常喜歡,它的故事早已烙印在我的腦中,早就不需要複習。《天使遊戲》是高一下(2010年)看的,雖然說我最喜歡《風之影》,但是如果要選我人生中最喜歡的十本書,也一定會有《天使遊戲》。我喜歡馬汀,比起胡立安他更像是一個真實的人。
所以當我知道他死的時候既震驚又感慨。
震驚的點是高一的我認為與魔鬼做交易的馬汀永遠不會死,感慨的點是我高一認識的一個老朋友就這麼死了。
《靈魂迷宮》雖然架構大,但相較於前三本,比較沒有那麼多震驚的點。倒是我原本一直認為馬汀是事件背後的主謀,而這一切跟柯瑞里也有點關係,結果是西班牙政府高層的權力鬥爭。雖然很真實,但也沒有什麼令人驚訝的。
達尼的身世意外地跟胡立安類似:生父另有其人,且喜歡上朋友的姐妹。提到朋友,湯瑪斯好像就這麼消失在達尼的生活中。原本以為碧雅多少會提到他.......其實森貝雷家真正的禁忌話題不是胡立安是湯瑪斯吧XD。
不過胡立安的重新出現讓我覺得很開心,雖然我覺得他應該至少也跟達尼聊個一晚也好(難怪達尼會生氣,沒人想跟他聊XD)。
還有我一直以為艾利夏的身世會是關鍵,結果不是。
費爾明倒是交待的清清楚楚,而且意外地長壽。蠻想知道他對電腦和網路等發明的心得,大概也是先批評一番再各種稱讚。
不過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了,作者薩豐去年因為癌症去世。遺忘書之墓或是柯瑞里,永遠都會以不變的姿態活在讀者的心中。
二O二一年六月二日,伯明罕,早上十一點三十九分
『我很遺憾。』
『這一年我們都不好過。』
『所以你決定要說了嗎?』一名手拿著罐裝健力士啤酒(Guinness),一身黑衣的亞洲女子站在她丈夫的墓前問道,這是她丈夫家族的墓園,不過就像她丈夫一樣,她跟他們幾乎沒有什麼來往。所以在他滿一週年的忌日時,自然也只有她一個人來。當然也有可能是文化差異,或是新冠肺炎的影響,畢竟為了紀念一個因肺炎而死的人而得肺炎並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一頭參雜著些許灰白的褐髮的中年男子盯著墓碑上清晰的字跡『艾德華・卡萊特(Edward Cartwright),一九七二至二O二O年』,停頓了一段時間,接著看著自己的口袋中的皮夾,好像在盯著皮夾裡面的東西一般。『你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訴我了嗎?卡萊特太太,那個讓你下定決心回英國的事件。』
『一字不漏,很抱歉我只知道這麼多。』卡萊特太太說,『我那陣子很癡迷於找出事件的真相,但我覺得我的心已經到達了一個平衡了。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都無所謂了。或許知道真相之後,我們都會很失望也說不定呢。』
『不,夠多了。』褐髮男子又望向天空。『我來這裡是來分享的,有的時候我們就會有那種衝動,想要對某個人全盤托出,對吧?』
『關於林延,我會把所有我知道的事情告訴你。你可能不會滿意,但是我就是想說。十年來我一直想講,但不是不能講,而是講了也是白講,沒有人會懂的。你明白那種感覺嗎,卡萊特太太?』
『你的中文講得很好。』
『我是馬來西亞人。』過去被稱為渥克的男子這麼說。
『不,我的意思是,』卡萊特太太笑著說。『所以你應該叫我江敏。』
渥克對江敏投以一個微笑,將『開罐器』的牙齒從皮夾中拿出來,開始娓娓道來:『你知道,他是我見過瘋狂的華佬,沒有冒犯……』
*
二O一O年十月二十二日,紫陽公園,晚上十一點五十七分
『我就在想你什麼時候要跟我談這件事。』
林延猛然回頭,發現陳昱瑋已經站在紫陽公園的涼亭裡面。十五公尺外,就是他當時翻牆進入學校的位置,如果真的採集那邊就會發現林延的指紋,但是那也不能證明什麼,學生翻牆根本不是什麼大新聞。
『我得事先調查不少東西,加上我得適應三類的課,耽擱了幾個月,抱歉。』
『對於一個規劃劫機殺人的人來說,竟然會有高二適應不良的問題。』陳昱瑋噗哧一聲地笑了出來。
『我累了,所以我想徹底了結這件事。』林延微笑著說。『是你告訴黃虹穎我的計畫的。』
『沒錯。』
『為什麼告訴他?』
『為什麼不告訴他?我們是好朋友啊。』陳昱瑋平靜地說。『你根本不認為我會真的相信你對不對?』
『不,我知道你相信我。』林延說。『但我不覺得黃虹穎會相信你。』
『結果誰都相信了。』
『而結果也沒有什麼改變。』
『咦?我倒覺得事情因為這樣變得很離奇呢。』陳昱瑋的臉突然明亮起來,今天的滿月總算離開雲層了。『你到底把飛機弄到哪裡去了?』
林延想了一下,不知道從何處講起。三分鐘後,他開口了:『關於你說的副駕駛,我後來找到了。他的名字是亞倫・吉恩茲,但你其實認識他……』
*
整整半個小時,林延幾乎交代了每一個細節,每一個過程,每一個理由。而陳昱瑋有時候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但大多時候就只是聆聽。
『我並不知道飛機去哪裡了,』林延說,『如果你問我,我自己駕駛的時候並不覺得那台飛機有什麼問題。我想唯一的可能是和亞倫當年出的意外有關。』
『同意。』
『不過這件事情到此為止,我希望你今天就忘記這些事情。』
『不然的話?』陳昱瑋挑眉問道。
『我就把你的身份公諸於世。』
『你說我是淡水人這件事嗎?』陳昱瑋笑了起來。『就算你講了──』
『你一直在讀國中與高中。』林延打斷目瞪口呆的陳昱瑋,林延心裡抖了一下,他從來沒見過陳昱瑋這樣的表情。『我去過你說你讀的國中,淡水國中,他們說有你的資料,但是資料顯示你卻是在民國八十二年讀的。而根據你國中的資料,你是水源國小畢業的。而那更精彩,因為他們雖然沒有你的資料,但我繼續調閱他們的資料,一路調閱到日治時代,我總算找到你了。』林延一邊笑一邊搖頭,就像是在看著白老鼠走不出迷宮一樣。
『你畢業於昭和十五年,那時候學校的名字叫作水梘頭公學校,而你也叫作──』
『陳火石。』陳昱瑋用台語柔聲說道,接著再用日文重述一遍。『陳火石(Chin Kaseki)。』
『西貢。』林延說,『當你在寂寞芳心俱樂部提到西貢的時候,我愣了一下,但是沒有多想。後來我想到西貢是胡志明市的舊名,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才會這樣叫那個地方,而且你也很少提到你國中的事情,這些事情激起了我興趣。』
『但我必須承認事情遠遠超乎我的想像。』林延補充。
『我也是,』陳昱瑋略為悲傷地說著。『真遺憾。』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或是你是來自什麼樣的組織,或是怎麼辦到的。』林延忽略陳昱瑋的話繼續說。『但現在我們都握有彼此的把柄了,如果你還是執意要說出去的話,我也會把你們的事情公諸於世,你跟你的同伴就會遭殃。』
『我很佩服你,林延。可以說是佩服到有點討厭你,你說對了每一件事,不過有一件事情你搞錯了。』陳昱瑋露出淺淺的笑容,散發那種屬於他特有的幽靜,但在月光的照耀下,他深灰眼眸反映著無數世代的歷史。『我已經三百年沒看過同伴了。』
『你到底是誰?』林延頓時寒毛直豎,顫抖的手想要拿書包裡面的水果刀,但還沒握到刀子之前,陳昱瑋就消失在他眼前。
來自現今哈薩克的薩雅克草原(Saryarka)的陳昱瑋(他每六年就換一個名字,但最初在唐玄宗時期的成都市,他用的名字是陳晁)從林延後面咬上他的脖子,林延抓起刀子的手瞬間失去力氣,水果刀掉到公園涼亭的地上。陳昱瑋盡情地吸吮林延的血,溫熱而年輕的鮮血嚐起來依然這麼美味,滿月的光穿越樹葉灑在兩個人身上,遠遠看就像在公園偷情的兩人。
曾經有一度陳昱瑋相信他可以跟林延分享自己古老而黑暗的秘密,就如同林延也對他分享這他的秘密一樣。要是林延沒有用這種方式威脅他,要是林延沒有如此地令他失望,噢,林延。陳昱瑋用盡全身的感官享受著他那可口到該被禁止的血液。你為什麼要這樣呢,林延?
林延感受到他的意識與陳昱瑋共享,他看到了陳昱瑋的過去,他和他的族人穿過古老的大地到達一個中國的海港城市,陳昱瑋始終用他無法理解的語言思考,因此他無法參透他的思維。可是這些畫面如同幻燈片般在眼前播放。林延看到陳昱瑋離開內戰時期的中國,到達了日屬台灣的基隆,看到他小心翼翼地收集血液,並裝在自己的瓶子中。那就是為什麼陳昱瑋總是喝著沒人知道的紅色飲料嗎?原來如此……
林延眼前的景象隨著安詳的流水聲逐漸黯淡。
2010.4/2~2021.6/2
過了十一年兩個月後,我終於寫完這篇故事。看來只有在百年一見的病毒席捲世界,甚至出門會違法的狀態我才有辦法寫完這篇故事。
當我在開始寫這個故事時,我是十六歲的高一生,沒有喝過酒,甚至沒有離開過亞洲;而當我寫完這篇故事的時候,已經是二十七歲出社會一年多的人了,雖然還是住在亞洲,但是住在國外(雖然住在國外,但寫完最後幾篇還是在台北的老家)。
這篇故事貫穿我的青春(當然不是我的青春結束的意思,我的青春永遠不會結束),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我當年的思緒潛藏在字裡行間,想講的話,還有當年的想法。龍岡機場那篇寫在高中畢旅的旅館、有幾篇寫在清大宿舍、闖入機場到劫機幾乎都寫在東京,看著這些故事就會想到這些地方,雖然不是遊記但是某種層面卻記錄了當下的心情。
最多產的時候應該就是今年和2010年吧,就是一開始和最後的部分。飛越先後被作文、報告、日文和論文摧殘的時代,我終於在今年找回了我國中到學測前寫故事的感覺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我『小說家』的印象開始消失在我的新朋友眼中。取而代之是諸如『有女朋友的人』、『喜歡回台北的人』、『對台灣日治時代歷史很有興趣的人』、『來自台灣的留學生』、『喜歡講英文的台灣人』等印象。當然不是說這些是錯的,但我的夢想是成為小說家,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寫小說是我的興趣,就算無法實現夢想,我也會想要一直寫下去。我希望大家對我的印象是這樣。
因為寫小說對我來說很好玩。研究歷史也好、想去各個國家也好、想認識好多不同的人也好、想體驗各式各樣事情也好,最初全部都是為了寫小說。到現在太習慣做這些事情,反而有時候會忘記我的初衷是為了寫小說。
寫林延的故事讓我覺得我從來沒有真的離開內湖高中(當然住學校附近也是一個原因),一直到現在我才覺得我真得從內湖高中畢業了。
整篇故事的架構其實都是高一下某個中午吃飯時間花十分鐘一口氣講出來的,(大概是這樣:『然後林延就一路開飛機,然後一把刀架在他脖子後面,是黃虹穎!』)那個時候我記得有蘇暉博、許智翔,還有誰我忘了,陳昱瑋或何浩平?
另外,台北車站附近絕對沒有飛機補習班。龍岡機場的塔台其實已經於2009年拆除,也沒發生過演習意外,2012年被規劃為龍岡萬坪公園。西門町也肯定沒有靶場。
還有按下緊急按鈕應該沒辦法讓捷運立刻停止,必須要讓行控中心操控。
在美國鄉下的私人飛機的確常常插著鑰匙,不過民航局查核機我覺得應該不會XD。
然後中段會卡這麼久有一部份是因為我查了很久的飛航用語,不過現在看起來感覺有點寫太多了(?),或許刪掉一些比較好。
我要感謝讓我寫進故事的高一的朋友們:哲豪、許智翔、蘇暉博、陳昱瑋、何浩平。雖然你們就跟我當時大部分朋友一樣,很有可能已經忘記我還在寫這篇故事XD。
感謝李昀在高一的時候提供我M60的相關建議,雖然你絕對已經忘記了。
感謝陳敬平,你幾乎是我最死忠的讀者。我跟你會熟起來可能有一半是因為這篇故事?
感謝陳佩吟、喬依、魏子彧,幫我挑了無數的錯字。
感謝天剎全方位幫我分析劇情和角色的刻畫,有時候我覺得我可能都沒有比你懂我自己的故事XD。
感謝清大人社在我面試的時候,聽我大言不慚地說要在畢業前寫完這篇故事還讓我進去讀。結果我畢業好幾年後才寫完這篇故事。
感謝子琪,指出劇情奇怪的地方,並在我靈感來的時候推掉手邊事情的時候,幫我把這些事情接起來。
感謝林延,因為你的存在,還有你那感覺可以殺人的眼神,我才可以有寫這篇故事的快樂時光。
最後感謝把故事看完的你,為了這個感覺像胡言亂語的拼裝車投入了大把時間(或許十一年)的你,有你們的支持我才有辦法放下各種人生要事,去寫這篇故事。
在我快寫完的時候,我窗外來了一隻天牛(說不定是從公館山飛來的),一直待到我寫完之後一段時間都在。對,天牛先生,我寫完了。
---------
上一篇:《如果眼神能殺人》:造物者
第一篇:《如果眼神能殺人》:飛行課程
台北萬華半島樓,下午一點五十五分 『欸,你相信吸血鬼嗎?』 台北南警察署長岡野幫小文倒了一杯如水般清澈的白鶴清酒,工作時間不喝酒也是他的一大原則 , 但 人生苦短也是岡野才太郎的第一座右銘。當原則互相碰撞時,非日常就會從日常之中萌發。而岡野總是享受著這些非日常,因...